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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從來都不是公平的

  祁知慕陸續打了幾個噴嚏。

  「怎麼了祁先生?是感冒了麼,還是有人在暗處念叨你?」克拉麗絲關切看向他。

  「沒人會念叨我,應該是氣溫驟降的緣故。」祁知慕揉揉鼻子。

  他與克拉麗絲聊了很久,早已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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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為什麼不多穿點衣服?」

  「兩個原因,其一大概是幼時經歷形成的習慣…記不太清了。」

  祁知慕翻找記憶,語氣漸漸染上感慨,娓娓道來。

  「小時候,故鄉爆發世界大戰,諸多毀滅性的武器將大地、天空、海洋污染。」

  「空氣終日瀰漫著讓人極為不適的氣味,戰火蔓延整顆星球,無數人流離失所。」

  「數不清的生化武器被用於戰爭中,催生出許多致命病毒,沒有感染者能活下來。」

  「我倒在屍體堆等死時,老師出現了,她是研究生命的科學家,把我撿回去,給了我活下去的可能……」

  祁知慕首次談及自身過去,克拉麗絲聚精會神,聽得無比認真。

  「也許是我命硬,老師說我身上至少帶著十幾種病毒源,其中幾種互相牽制,才讓我撐到她來。」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她的實驗體,為了活下去,最初在培養艙里泡了整整兩年。」

  「一旦離開,就很有可能抑制不住病毒爆發。」

  「可以離開培養艙時也要時常檢測身體,實時監控體內病毒源活性、是否變異。」

  「衣服穿太多會很麻煩,整年基本都是隨便套上件乾淨的,雖然記憶有些模糊,但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那第二個原因呢?」克拉麗絲輕聲問。

  祁知慕沉默了會,若無其事解釋。

  「…體內病毒雖然全都祛除,但留下了後遺症,我有時候會失去體感。」

  「體感?」克拉麗絲歪了歪頭。

  「觸覺、嗅覺、壓覺、溫覺、痛覺…比如偶爾嘗不出食物味道,感知不到氣候變化等,不算嚴重。」

  「從前體質好沒什麼影響,現在或許是年紀大的緣故,竟然怕冷了,呵呵……」

  「祁先生可不像年紀大的人。」

  他說得輕鬆,克拉麗絲卻沒有全信。

  幾年來的所見所聞,不會騙人。

  面對氣候變化,人感知到冷會添衣,熱就穿得清涼些。

  祁先生失去體感的頻率,也許並非偶爾……

  他可能大半個冬季都感知不到氣候具體變化,只能通過相關監測信息了解,決定是否添衣。

  對了——還有味覺!

  克拉麗絲豁然想起,上次帶紅藍晶果來,祁先生品嘗後說很甜。

  可那果子明明是酸甜,再成熟,酸味都很明顯。

  起初她還以為是每個人口味不同的緣故,如今看來……

  克拉麗絲心像被針扎了下。

  他是不是…早就嘗不出真實的味道,卻沒有意識到…?

  可如果他味覺有問題,又怎麼能做出那麼好吃的糕點和酒露?

  除非——他從前味覺沒出現過問題,近期才有。

  「連你的老師也治不好嗎?」克拉麗絲壓著心疼。

  「…治得好就不叫後遺症了。」祁知慕露出豁達的笑,心底卻在道歉。

  這也是半個謊言。

  事實上,這些病症近年才出現。

  人體衰老帶來的機能衰退,而非病毒的後患。

  他是短生種,原本壽限頂多百餘年。

  能活到現在,全因阮梅當年為他續過命的緣故。

  但他不打算說這些。

  快死的人,獨自將不愉快的事情帶進墳墓便可,而非融入別人記憶中。

  祁知慕很明白一件事。

  他於克拉麗絲來說,只是生命中的一個過客,是治癒她母親失憶症的醫生。

  僅此而已。

  克拉麗絲不知祁知慕內心真實所想,只是幽幽嘆息。

  「好好的怎麼突然嘆氣。」

  「心疼祁先生,命運對你太過不公。」

  「呵呵,從來都不是公平的,我小時候就明白到了這點,但這本來就是人生的一部分。」

  祁知慕笑笑,溫和道:

  「努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樣,所謂命運不公也就沒那麼重要了,可以當它於不存在。」

  「那祁先生…你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樣了嗎?」克拉麗絲追問。

  「應該是成了吧。」

  「…聽起來底氣不太足。」

  祁知慕笑容未變:「這個問題本就沒有標準答案,就像圓周率,永遠算不到盡頭。」

  「命運讓我流離失所,受盡苦難,卻也讓我遇到老師,迎得救贖。」

  「這麼一想,命運對我還算公平。」

  聽到這番話,克拉麗絲又覺得,祁先生不是悲觀主義者了,倒更像樂天派。

  他很豁達。

  又或者,從小經歷過生死,在死亡邊緣停駐過的人,更看得開?

  克拉麗絲想起了故鄉。

  國與國之間明面上沒有炮火戰爭,可彼此間的暗鬥從未停止。

  就連自己的國家,宮廷政客們也都有著不同立場,會為利益爭個你死我活。

  但不管怎麼說,相較祁先生兒時經歷,她長大的環境簡直可以用天堂來形容。

  被排斥、被孤立…與之對比不值一哂。

  也許,這就是自己無法理解,他為何看得開的原因吧。

  「祁先生很尊敬你的老師呢。」

  「當然,若沒有她,也就沒有今日的我,也就不會有今日的你,以及杜蘭德女士。」

  「能教出祁先生這般溫柔的醫生,她一定也是個很溫柔的人。」

  「嗯,老師是世界上最溫柔的人。」

  祁知慕由衷回答,沒有任何遲疑,談及老師時的神情變得愈發柔和。

  「她總說只是拿我當實驗品,研究如何清除我身上的病毒…但為了這句話,她卻整整勞累了六年。」

  「六年時間中,她不知多少次連續幾個日夜沒睡,只為在我身上多找到一線生機,並留住它。」

  「清除病毒後見我無處可去,又收我為學生,毫無保留地教我許多知識。」

  「從最基礎的知識,到最前沿的學問,她全都手把手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