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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把待以世界的溫柔,為自己留一些

  後山。

  一條寬闊的山道筆直通向山頂,兩側梅樹沿山道延伸。

  平坦的石頭嵌入土中鋪成層層台階,使人能平穩而上。

  祁知慕沒有使用任何科技工具,悉心照料著這片梅林。

  施肥、修剪、驅蟲…事事親力親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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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片山野在冬季常被大雪覆蓋,多數鳥兒早已南遷,四下里一片幽寂。

  唯有勞作時發出的細微聲響,為這寧靜的後山添上幾分生氣。

  時間悄然流逝,祁知慕快抵達山頂時,天氣驟變。

  晚秋的暖陽被灰厚雲層吞沒,悶雷轟隆作響。

  在這個素來乾旱的時節,雷雨並不常見。

  祁知慕抬頭望了望天色,卻並未停止手上的動作。

  不一會兒,濛濛細雨悄然而至。

  輕盈雨幕潤濕了乾燥的空氣,漸漸轉為淅淅瀝瀝的小雨,浸濕衣衫。

  雨珠落在石階上濺起細碎水花,疏落有致地敲出滴答清響。

  秋風挾著的雨點拂過梅樹枝椏,助枯葉歸於塵土,為歷經酷寒後即將到來的新生,靜靜積蓄力量。

  「祁先生——」

  少女的聲音由遠到近。

  祁知慕回頭,只見克拉麗絲撐著油紙傘,步伐急促上山。

  秋風勸細雨傾斜,一把油紙傘並不具備全方位防雨的功能。

  少女沒有察覺裙擺被雨點打濕,徑直跑到祁知慕身旁,伸直手臂將傘橫在他頭頂。

  「怎麼不穿外套就跑出來?」

  「呼…會、會被淋濕的。」克拉麗絲小臉掛著一抹紅潤,呼吸有些急促。

  祁知慕心底一暖,露出無奈的笑容。

  「傻丫頭,治癒風寒可比烘乾濕透的衣物難得多,不用為我打傘,快回去吧。」

  「不行!」

  克拉麗絲倔強搖頭。

  好不容易,能為祁先生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祁先生就知道關心別人,就算是醫生也要關心自己呀,至少……」

  「把待以世界的溫柔,為自己留一些。」

  祁知慕怔然,眼角彎起柔和弧度,輕輕點頭。

  「那就麻煩你了,小克拉麗絲。」

  「我已經18歲,不小啦。」

  不論故鄉星球還是這個星球,任何國家都能合法嫁人的年齡……

  「呵呵……」

  聽著少女弱弱的抗議聲,祁知慕不由朗聲輕笑。

  年輕真好。

  遙想當年他十八歲時…嗯?

  回憶突然卡了下殼,想不起那年發生過什麼值得銘記的好事了。

  也許沒有吧。

  又或者是過去一百幾十年之久,人老了,無法再記起。

  兩道身影在同一把傘下,走過一株株梅樹,最後穿梭在山頂那片梅林。

  雨仍然綿密,將他們籠在朦朧水色里。

  克拉麗絲悄悄將傘往祁知慕那邊傾了傾,左肩變得濕潤也渾然不覺。

  「稍等,這株梅樹枝條需要修剪。」

  祁知慕停下腳步,利落剪去多餘枝椏。

  克拉麗絲連忙舉高傘盞,相互動作間,祁知慕衣袖拂過她的額發,帶來淡淡清香。

  祁先生身上有股像草藥、卻又像不知名花卉的香氣,很好聞。

  少女忽然希望時間能再拉長些。

  雨聲漸急,一把油紙傘徹底不夠用,兩人只得躲進一株老梅樹下。

  可惜,梅樹的稀疏枝葉無法交錯成天然的遮雨傘。

  雨珠從枝椏間隙漏下,在油紙傘上綻開細碎水花。

  「冷嗎?」祁知慕接過油紙傘,關懷道。

  「不冷。」

  說是這麼說,克拉麗絲卻還是下意識朝他靠近了些。

  風裹著祁先生的氣息襲來,她心跳悄然加速,撩動淡紫長發藏住發燙的耳尖。

  那裡可能染了紅霞……

  雨水在腳下聚起小小水窪,倒映出兩人並肩的身影。

  她偷偷再挪近半步,不經意間觸碰到祁知慕手臂。

  「別逞強。」

  祁知慕遲疑片刻,站到少女身後利用身高優勢,為她擋住從後方拂而來的涼風。

  此時此刻,天知道克拉麗絲有多麼想靠在他懷裡。

  「再過兩月,祁先生喜歡的寒冬來臨,這些梅樹就開花了,到時我來幫祁先生採摘梅花吧。」

  她脫口而出,又恐話中之意太明顯,急急補充。

  「再順帶…為自己采些梅花,我想用梅花為你、母親和我自己做個香囊……」

  「有心了。」

  祁知慕並未拒絕少女一片心意。

  克拉麗絲想起一句浪漫的話:

  若在雨中與心上人共傘,傘沿滴落的水珠會變成記憶種子,在往後歲月里開花結果。

  可是占卜結果……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忽然聽見意外的話。

  「其實…我並不喜歡寒冬。」

  「誒?為什麼?」

  「兒時,寒冬留給我的模糊記憶只有饑荒、戰火、腐屍、以及遊蕩死亡邊緣的恐懼與噩夢……」

  「那祁先生是因為非常喜歡梅花,才做到這種地步麼?」

  「有多喜歡,我不清楚,但我記得老師很喜歡梅花,更喜歡喝梅花釀,品嘗漬染了梅花芬香的糕點。」

  「……」

  原來是因為那位老師……

  她對祁先生老師在其心中的分量認知,又加深許多。

  心底有些羨慕,沒再延續話題。

  氛圍沉默下來。

  雨勢稍緩,兩人繼續穿行林間,來到最後幾株梅樹前。

  祁知慕伸手托起低垂的枝條,方便她通過。

  「當心腳下。」

  他溫聲提醒,渾然未覺少女的目光停留之處。

  撐傘、托起枝條,讓某個人通過…祁先生的動作無比自然,仿佛早就重複過許多次。

  克拉麗絲忽然很想問問,從前,可曾有人為他撐過傘?

  這個念頭讓她喉間發澀,答案根本不用多想。

  多半沒有。

  別看祁先生面若青年,可她一直記得當初獲悉祁先生的存在時,消息來源已有二十多年之久。

  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定居在此。

  最保守估計,祁先生有四十歲了。

  為誰人撐傘多年,才能養成如此自然與熟練的下意識動作?

  恐怕…還是那位從未提及姓名的神秘老師。

  他…不,應該是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通過零碎信息,克拉麗絲判斷那位老師大概率是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