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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伊西多爾的血戰

  熾熱的視線如同實質的滾油,潑灑在皮膚上。

  達戈不僅感受到了熱度,更嗅到了其中夾雜的貪婪、嫉妒與殺意。

  他立於石柱之上,四周虛空仿佛變成了粘稠的沼澤。

  那是其餘七位天才巫師的精神力場,在無聲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試圖將他困死。

  但他無暇顧及。

  瞳孔中,只有那一抹不斷放大的深紫。

  它懸停在鼻尖三寸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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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在咫尺。

  璀璨的光點在圓環內無序跳動,每一顆都像是蘊含著毀滅性力量的微型星辰,散發著誘人而危險的波動。

  唾手可得。

  太容易了。

  這種極度的真實感反而催生出荒謬的虛幻。

  達戈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抽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刻抬起。

  理智如冰冷的刀鋒,切割著內心翻湧的渴望。

  是陷阱?

  還是命運的饋贈?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

  七道強橫的精神衝擊如同重錘,狠狠砸向他的精神力場。

  米迦勒銀眸中的寒光,其餘幾人陰毒的詛咒,化作無形的利刃,企圖在他觸碰那禁忌之前將他撕碎。

  達戈的法袍在狂亂的氣流中獵獵作響,髮絲狂舞。

  但他像是一座亘古聳立的礁石,任憑風浪拍打,紋絲不動。

  他的眼中,只有那團光。

  猶豫在瞬間被某種更深層的本能吞噬。

  巫師的道路,本就是在懸崖上走鋼絲。

  若連伸手的勇氣都沒有,何談追尋真理?

  他抬起了手。

  動作緩慢,卻堅定得如同推開沉重的命運之門。

  指尖刺破了空氣中的阻力。

  一寸。

  又一寸。

  終於,指尖觸碰到了那團紫色的邊緣。

  「嗡——」

  世界在這一瞬間停滯。

  並非聽覺上的聲響,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震顫。

  一股奇異的波動以達戈為圓心,呈環狀向四周爆發,瞬間橫掃整個妖精古城遺蹟。

  光波掠過,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原本喧囂的人群,表情凝固在臉上。

  張大的嘴巴,揮舞的手臂,驚愕的眼神,都在這一刻定格。

  腦海中,無數古老、晦澀的符文如洪流般沖刷而過,強行烙印下一段冷酷的信息。

  人群的邊緣,陰影覆蓋的角落。

  林帝斯優雅地倚靠著斷壁。

  他灰發碧眼,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見天日的吸血鬼。

  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手中的金色羅盤,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羅盤上的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死死指向了場地中央的那個人影。

  「遊戲,開始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碧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溫度,只有觀察實驗小白鼠般的冷漠。

  場地中央。

  達戈的手指已經完全扣住了那團光。

  並沒有想像中的驚天動地。

  「嘭!」

  一聲輕響,如同氣泡破裂。

  紫色的光團在他掌心炸開,化作億萬顆細小的星塵。

  它們沒有消散,而是順著某種玄奧的軌跡,圍繞著達戈飛速旋轉。

  銀河倒掛。

  星光璀璨。

  達戈沐浴在這片微縮的星空中,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緊繃,逐漸轉為一種詭異的平靜。

  那些沖刷進腦海的信息,解答了他所有的疑惑。

  沒有僥倖。

  沒有捷徑。

  他緩緩收回手,看著掌心殘留的星光,眼神幽深如潭。

  「果然……」

  他低語,聲音被淹沒在風中。

  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那是對命運嘲弄的回應。

  ……

  翡翠王庭駐地。

  巨大的紅色蓮花圖騰下,一名少女百無聊賴地坐在懸浮的手杖上。

  雙腿在半空中晃蕩,紅色的裙擺如火焰般跳躍。

  特蕾西。

  她面前懸浮著一隻由純粹火元素凝聚而成的紅雀,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羽毛上的紋理。

  紅雀在她指尖跳躍,發出清脆的鳴叫。

  「這傢伙的祈禱是成真了嗎?」

  特蕾西歪著頭,看著遠處被星光包裹的達戈,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還真要讓他死在台上了……」

  她嘟囔著,語氣中透著一股孩子氣的殘忍。

  似乎有些厭煩了這種無休止的等待。

  「嘭!」

  纖細的手指猛地合攏。

  掌心的火焰紅雀連一聲悲鳴都未發出,瞬間崩解成無數火星,消散在空氣中。

  她拍了拍手,仿佛只是碾死了一隻微不足道的蟲子。

  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滴生理性的淚水。

  「快點結束吧……這該死的、無聊的、沒有半點精彩可言的比賽……」

  ……

  「伊西多爾的血戰……是什麼?」

  人群下方,吉妮婭終於打破了沉默。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像是喉嚨里堵著一塊石頭。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銀髮女巫師艾米麗,眼神中帶著一絲希冀,仿佛希望從對方口中聽到不同的答案。

  儘管,剛才那股波動傳遞的信息已經無比清晰。

  銀髮女巫師艾米麗沉默著,目光複雜地望著台上。

  「哼。」

  一聲冷笑從旁邊傳來。

  芬克,正用一種看死人的目光盯著達戈。

  「就是傳承選中了他。」

  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但是……」

  他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齒。

  「必須要擊敗場上剩餘的所有人,他才可以真正得到傳承。」

  「所有人!」

  他加重了語氣,眼神狂熱。

  「這傢伙是死定了!」

  「絕無第二種可能!」

  吉妮婭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下意識地從袖口中掏出一塊傳訊石,手指顫抖著想要輸入精神力。

  「沒用的。」

  一聲輕嘆打斷了她的動作。

  銀髮女巫師艾米麗終於開口了。

  她看著吉妮婭手中緊攥的石頭,微微搖頭。

  「這不是他能夠決定的事情。」

  「『伊西多爾的血戰』一旦開啟,規則便已鎖死。」

  銀髮女巫師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宿命般的冰冷。

  「被選中者,無法拒絕。」

  「無法認輸。」

  「無法放棄。」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狠狠釘在葛蕾絲的心上。

  「除了擊敗所有的競逐者,一路走到最後,踩著所有人的屍體登頂……」

  「否則,只有戰死在台上這一個結果。」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遠處高高在上的米迦勒,以及其他幾位氣息恐怖的天才。

  「如果這一屆只是單純的南部天才巫師集會,他或許還有那麼一絲絲機會。」

  「但他這一次還碰上了米迦勒殿下參席……」

  銀髮女巫師艾米麗嘆息一聲,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惋惜。

  「只能怪他自己的運氣不夠好了。」

  芬克在一旁冷笑連連,接過了話茬。

  「最多第二輪……」

  他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又迅速收回一根。

  「哦不,他大概第一輪就要倒下。」

  「他根本沒有資格站到米迦勒殿下面前。」

  「呵呵……」

  芬克的笑聲在吉妮婭耳邊迴蕩,如同魔鬼的低語。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

  手中的傳訊石稜角分明,深深嵌入掌心肉里,帶來鑽心的疼痛。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身影,在星光的環繞下,顯得如此孤獨,又如此決絕。

  ……

  死寂之後,是爆發。

  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轟!」

  巨大的議論聲瞬間淹沒了整個妖精古城遺蹟。

  數萬名圍觀的巫師,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關於「伊西多爾的血戰」,關於那殘酷的規則,關於達戈必死的命運。

  無數雙眼睛盯著台上的達戈。

  之前的敬畏、讚嘆、艷羨,此刻統統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惋惜,是同情。

  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還有一種變態的興奮。

  那團從高空墜落的璀璨,不再是令人眼紅的傳承,不再是通往巔峰的階梯。

  它是一張催命符。

  是一柄足以穿透心臟,剝奪靈魂的利刃。

  它是伊西多爾留下的詛咒。

  能親眼目睹一名驚才艷艷的天才隕落,看著一顆剛剛升起的新星在血色中炸裂。

  對於很多平庸的巫師來說,這或許比見證一個傳奇的誕生更加刺激。

  那是一種將美好撕碎給人看的快感。

  人群中,已經有人開始構思。

  他們在想,等這次盛會結束,回到自己的學院,回到自己的組織。

  該如何繪聲繪色地向那些未曾到場的人,講述這一段染滿鮮血的篇章。

  該如何描述那個叫達戈的年輕人,是如何在絕望中掙扎,最後悲慘地死去。

  那一定,是一個非常精彩的故事。

  達戈站在風暴的中心。

  星光繚繞,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七根石柱上的對手。

  最後,定格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是血戰。

  那就,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