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陽謀的威力
保羅·費舍爾沒有讓他的新僱主失望。
或者說，他體內的那種屬於媒體人和投機者的、對輿論的敏銳嗅覺，在金錢的刺激下，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
僅僅一周之後。
《紐約時報》的頭版，刊登出了一則占據了整個版面的巨幅G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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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加粗的、充滿了衝擊力的標題，如同炮彈，轟擊著每一個讀者的眼球：「天空的王冠，懸賞五萬美金！」
GG內容簡潔而又極具煽動性：
新成立的「美國飛行促進會」，在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來自古老希臘的、富有遠見的慈善家的資助下，正式宣布：
將向全世界的勇士，懸賞一筆高達五萬美元的巨額獎金！
獲獎條件只有一個：
成為人類歷史上，第一位駕駛「比空氣更重的、帶動力裝置的」飛行器，成功環繞紐約港的自由女神像，飛行一圈，並安全返回的英雄！
五萬美元！
在19世紀未的美國，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一個中產家庭，瞬間實現財務自由的、天文數字般的財富。
消息一出，整個美國，為之沸騰！
從波士頓的大學實驗室，到加州的偏僻農場；從芝加哥的機械工廠，到佛羅里達的沼澤地帶。無數的發明家、冒險家、工程師，以及數量更多的、純粹的騙子和夢想家，都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美國的四面八方，瘋狂地，湧向紐約。
保羅·費舍爾，這位昔日名譽掃地的落魄記者，在一夜之間，成為了全美國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他租下了華爾道夫酒店最豪華的頂層宴會廳，作為「美國飛行促進會」的臨時總部。
這裡每天都高朋滿座，人聲鼎沸。
費舍爾穿著定製的昂貴西裝，梳著油光鋥亮的頭髮，手中夾著古巴雪茄，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穿梭自如。
他對著各路報紙的記者，侃侃而談，用最華麗的辭藻，描繪著人類掙脫地心引力、自由翱翔於天際的美好未來。
他將自己，和那位神秘的「希臘慈善家」，成功地包裝成了富有遠見、不計回報的科學贊助人。
他甚至真的邀請到了發明大王托馬斯·愛迪生的代表，出席促進會的開幕酒會，並煞有介事地，探討了用蓄電池驅動螺旋槳的可能性。
整個紐約，都陷入了一場關於飛行的、集體的狂熱之中。
這場在美國掀起的、聲勢浩大的「尋人行動」，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其產生的漣漪，很快就跨越大西洋，引起了歐洲大陸那些真正獵人們的警覺。
倫敦，白廳。
一份加急電報，被送到了英國秘密情報局，也就是後世軍情六處的前身，其負責人「C」的辦公桌上。
電報來自軍情局駐美洲的情報站，內容被標註為「高度可疑」。
「偵測到源自希臘王室基金的異常資金流動。總額超過十萬美元，通過多個瑞士銀行帳戶，秘密流入紐約。資金被用於成立一個名為美國飛行促進會」的組織，公開懸賞飛行器發明。負責人為本地一名聲名狼藉的前記者。行動目的不明，動機可疑。初步判斷，可能為希臘王儲康斯坦丁的個人行為，其表現形式，極度誇張且不合邏輯。」
同一時間，柏林。
德意志第二帝國總參謀部三處（分管外國軍事情報）的辦公室里，一位普魯士軍官，也看著手中內容幾乎一模一樣的報告，眉頭緊鎖。
「希臘人？康斯坦丁？」
軍官的食指，在地圖上，找到了那個位於巴爾幹半島南端的小國。
「那個剛剛在希土戰爭中，用我們的克虜伯大炮和我們的軍事顧問，打了一場漂亮勝仗的年輕王儲？」
「他想幹什麼？把從奧斯曼人那裡敲詐來的賠款，如此愚蠢地，灑在紐約那個異想天開的「飛行玩具」上？」
「是為了炫耀？還是————背後另有圖謀？」
一份份標為「機密」的詢問和調查指令，從倫敦和柏林發出，指向了雅典。
雅典，英國大使館。
萊昂內爾·哈里森少校，這位精明的英國情報官，正拿著從倫敦轉發來的電報，在自己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絕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康斯坦丁，那個在談判桌上，能從狡猾的奧斯曼人和傲慢的索爾茲伯里侯爵手中，攫取到最大利益的年輕人，絕不是一個會因為頭腦發熱，而做出如此愚蠢舉動的莽夫。
這種近平滑稽的、此地無銀三百兩式的誇張舉動背後，必然隱藏著一個更深層次的、
不為人知的真實目的。
哈里森決定，親自去試探一下。
機會很快就來了。
在一次慶祝國王喬治一世生日的宮廷晚宴上，哈里森端著酒杯，裝作不經意地，走到了康斯坦丁和王儲妃索菲婭的身邊。
「殿下，日安。」哈里森微微躬身，「最近，我聽聞了一件來自大洋彼岸的趣事。據說，一位來自貴國的匿名富商，正在紐約，懸賞一場天空中的賽馬。整個華爾街，都在談論這件事。」
康斯坦丁的臉上，瞬間露出一副混雜著懊惱、尷尬與無奈的表情。
他甚至沒有直接回答哈里森，而是轉過頭，用一種帶著埋怨的口吻，對身邊的妻子索菲婭「抱怨」道：「親愛的，你聽聽！這簡直成了全歐洲的笑話了！」
「都是我那個遠在芝加哥的遠房表親！他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這是一項回報率極高的風險投資」！說什麼美國人對這些新奇玩意兒最感興趣，只要稍加炒作，就能吸引到真正的天才！」
「我只是批了一小筆錢給他。誰能想到，他竟然會把事情，鬧得這麼大！還擅自打著「希臘慈善家」的名號！」
康斯坦丁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臉上寫滿了「遇人不淑」和「投資失敗」的懊悔。
「現在好了，所有人都以為，我把剛剛充盈了一點的國庫，拿去大洋彼岸，打水漂了」
他的表演，天衣無縫。
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句抱怨的用詞，都精準地，塑造出了一個「被不靠譜親戚坑了的、愛面子的年輕王室成員」的形象。
就連站在一旁的索菲婭，都恰到好處地，用手中的扇子，掩住了嘴角一絲「無奈的笑意」，並向哈里森投去一個「家醜不可外揚，請您見諒」的眼神。
哈里森看著眼前這對配合默契的王室夫婦，他那顆屬於情報人員的、多疑的心，也不由得，產生了一絲動搖。
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畢竟，再精明的君主，也難免會犯一些愚蠢的錯誤。尤其，是當他被所謂的「高科技」和「新概念」沖昏頭腦的時候。
而就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被吸引到紐約那場喧囂、浮華、充滿了金錢與謊言的馬戲表演上時。
就在哈里森少校，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小題大做的同時。
一封來自雅典的、極為普通的信件，被悄悄地，投入了郵筒。
信封上，沒有王室的徽記，沒有外交的戳印。
寄信人的地址，是雅典城內一個普通的公寓。署名，是一位名叫「帕拉斯」的陸軍上尉。
這封信，沒有寄往紐約任何一所知名的大學，也沒有寄給任何一個聲名顯赫的研究機構。
它的目的地，是美國，俄亥俄州，代頓市，霍桑街7號。
一家毫不起眼的、由兩兄弟經營的自行車鋪。
信封里，沒有支票，沒有獎金的邀約。
只有一張從一本冷門的、發行量極小的德國《工程力學期刊》上，裁剪下來的論文。
以及，一封用流暢的英文書寫的、措辭嚴謹的學術問詢信：「尊敬的萊特先生：本人在拜讀了貴兄弟關於自行車平衡性空氣動力學原理」的文章後，深受啟發。冒昧來信，請教一個困擾本人許久的問題：在設計螺旋槳時，為提供最大升力，其葉片的橫截面，是否應該參考鳥類翅膀的弧度，進行非對稱性的優化設計？盼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