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殿下。」薇爾莉絲糾正了一下,「叫我薇爾莉絲就行,或者……叫小姐也行。」
她想了想,覺得「殿下」這個稱呼離自己太遠了。
她是緘默卿的私生女,和皇室的關係本身就複雜微妙,受不起這個稱謂。
盧修斯咬了咬牙。
他看了一眼書房地面那塊磨損的石板,又看了一眼薇爾莉絲,最後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請便。」
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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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沒招,對方的價值也許比一整個伯爵家都要高。
但成年人沒那麼多選擇,貴族的藝術是談判和妥協。
那雙如【天平】一般淡漠的眼瞳,足以衡量整個赤崖領的公與不公,碾碎每個不甘者的嗚咽。
如若如此,那位尤利烏斯家的正主,新來的總督大人,又是多麼恐怖的存在。
帝國八階?
盧修斯似乎聽得見薩圖恩即將傳來的迴響,那鐘聲將穿越整個幻之河以東的大陸,讓這場紛亂就此平息。
帝國,甚至王國同盟……要變天了……
但這對所有人來說,就都是好事嗎?
「是你同意的。」
薇爾莉絲點了點頭,覺得自己還是相當具有禮貌的,至少徵求了主人的同意。
雖然這個過程可能有點「曲折」,但自己展現實力與皇室身份,不也是貴族禮儀的一部分嗎?
藏頭露尾之輩,才是薩騰帝國不恥的存在。
薇爾莉絲暗暗吐槽了一下躲在暗處謀劃事情的神孽,她赫然發現和蘇恩混久了之後,自己的內心戲也便多了起來。
她走到那塊石板前,蹲下來,手指輕輕搭在魔力鎖扣上。
「咔——」
鎖扣彈開了,聲音很輕。
她當然不是解開了鎖扣,而是用破碎魔法直接給它內部結構給炸了。
石板往下沉了半寸,露出了一條縫隙。
薇爾莉絲把手指一勾,魔力自下而上衝擊,攪動著石板。
石板翻起來了,下面是一段石階,向黑暗中延伸。
一股冷氣從下面湧上來,帶著某種不太對勁的氣味。
不是霉味,也不是腐敗的味道,更像是……魔力長期凝滯在密閉空間裡,產生的那種沉悶的壓迫感。
「你先退下吧。」
薇爾莉絲眯了眯眼,感覺下方可能有怪東西,她無法保證伯爵長子的安全。
「……那我在大廳等您。」
盧修斯回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離開了。
石階一共八十八級,薇爾莉絲數過了。
每一級的高度都是標準的二十四厘米,寬度三十二厘米,石階表面打磨得很光滑,磨損集中在中間偏右的位置——伯爵是右腳習慣性先邁步的人。
全部都是「八」的倍數,這石階是遵從第八神啟日的聖數「八」的產物。
走到底部,面前是一扇沒有鎖的木門。
薇爾莉絲推開門,冷氣撲面而來。
地下室比她用魔力感知到的要整齊得多。
不是什麼陰暗潮濕的密室,更像是一間被長期使用的辦公室。
三張書桌沿牆排開,桌面上擺著墨水瓶、羽毛筆、尺規,還有幾摞碼放整齊的筆記本。
桌角釘著固定式的魔力燈座,燈芯是可替換的低階魔晶,其中兩顆還亮著,發出昏黃的光。
按照赤崖領的經濟水平來說,出現這種東西倒是正常,可這是伯爵家,薇爾莉絲覺得是否稍許顯得有些寒顫?
有人經常在這裡辦公。
薇爾莉絲看向地板,這是整個地下室最特殊的地方。
書桌和文件架圍繞著的中心區域,鑲嵌著一個核心魔法陣。
直徑大約三米,六邊形的外框刻入石板內部,線條不是常見的魔力蝕刻,而是某種生物質灌注後凝固的產物,帶有淡淡的魔力。
薇爾莉絲猜測是某種魔獸,她還能聞到淡淡的血腥氣。
……總不可能是魔法師的生物質吧?
魔法陣的節點分布薇爾莉絲不太熟悉,但核心區域刻有一株龐大的世界樹圖案。
【至高】。
這東西和上面防禦陣內層的魔力特徵完全一致,都是向內收攏的結構。
薇爾莉絲蹲下來,手掌懸在魔法陣上方大約五厘米的位置,沒有接觸,只是用魔力去感受它的運轉狀態。
她的表情變了。
不是關機狀態,也不是待機。
魔法陣正在運轉。
非常微弱的頻率,像是一根繃緊的弦在以極低的幅度震動,不仔細感知根本察覺不到,但它確實是「開著」的。
效果呢?
薇爾莉絲把自己所學的魔法陣知識和空天使遺留的感知能力結合在一起,花了大約半分鐘去解讀這個陣法的核心功能。
結論讓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這個魔法陣的效果是——將一片區域拉入【廢墟】。
【廢墟】。
這個詞在薇爾莉絲的知識體系中只存在於兩個來源:
空天使薇珈提非殘留在她體內的力量記憶,以及蘇恩和溫斯徹的口述。
秩序城中的一個特殊維度,由阿爾忒彌斯的遺骸所支配的空間。
而現在,伯爵家的地下室里躺著一個能把現實區域拖進【廢墟】的核心陣法,正在運行。
這意味著某個地方已經被拉進去了。
荒骨坳?
失蹤的七個人?
薇爾莉絲沒有答案,但直覺告訴她兩者之間存在關聯。
而且薇爾莉絲無法排除伯爵家會被拉入【廢墟】的可能,這讓薇爾莉絲稍微緊張了起來。
她沒有動這個魔法陣。
她只是來拜訪的。蘇恩說的是「看看」,不是「拆家」。
而且貿然破壞一個正在運轉的空間類魔法陣,後果不可控——如果真有什麼區域被拖入了【廢墟】,破壞魔法陣可能導致那片區域徹底脫離現實,再也回不來。
薇爾莉絲站起身,轉向書桌。
三張桌子上的東西很雜,她從最左邊那張開始翻。
第一摞是赤崖領的地質研究筆記,筆跡是伯爵的。內容涉及赤色荒原地下礦脈的分布、土元素的濃度變化規律、以及幾處特殊地質節點的標註。
寫得認真,條理也清楚,能看出伯爵在地質方面確實下過功夫。
第二摞是【至高】脈系的魔法研習筆記。
伯爵不是【至高】脈系的神啟者,一個土屬性魔法師研究【至高】魔法,本身就很古怪。
第三摞是軍部調職文檔,薇爾莉絲快速掃了一遍。
大部分是赤崖領駐防軍的人員調動記錄,格式和上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帳目文檔一致,但這一摞整理得明顯更仔細。
幾份調令的日期和塔爾沃提過的那些關鍵時間節點對得上——比如格倫被調去斷頭台要塞的那份,就在裡面。
該說不說,這辦事效率比上面那堆帳目文檔強太多了,也許有些事伯爵是真的上心。
薇爾莉絲翻到第二張桌子。
這張桌子上的東西讓她的眉頭皺得更緊。
手稿和日記。
不是正式的筆記本,而是散落的紙頁,有些甚至是從別的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參差不齊。
字跡依然是伯爵的,但狀態明顯不對——有些地方重複寫了同一個句子三四遍,有些地方的字跡大小忽然變化,有幾頁紙上甚至有水漬。
不是灑了茶,那個痕跡的分布太散了,更像是人在寫字的時候……
在哭。
薇爾莉絲沒有去共情這件事。她只是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然後繼續看內容。
手稿里反覆出現了一個意外,但又沒那麼意外的名字——
阿爾忒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