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重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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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想到了十人傳火一人成，一人再傳十人火的尚鳴。
想到了自己成就煉虛時，識海中那幾萬金色光點，那都是一個個以命去搏，成就理想的傳火者。
還有甲三十九，甲四十，龍十八等凌雲宗歷代高層，最後也都走上了這條道路。
路野再睜眼開來，已經再無猶豫，明亮清澈，他仰頭看著二祖六賢身後如山靈位。
他從下面看起，一層層向上，直到看到了自己靈位，與之沉默對視。
咳咳……
干支道君不耐煩咳嗽一聲。
「這位新晉路至聖，大家都等你，請快些吧……」
在場修為最差的是合體真聖。
大家都是活了幾千年了，原本不是人精也成精了。
三朱至聖雖然神識傳音給路野。
外人不知道他二人談些什麼，但看其眉眼動作，就能猜透他們什麼打算。
不就是兩個邊緣至聖，不敢得罪八賢任一家，搞個控票後手，使雙方打平再重開，這樣無功無過的小動作麼？
二十一對二十一打平，必得投第二輪再定勝負。
下一次只要搶先投出去，壓力就不在他們身上了。
許多大乘至聖已在琢磨第二輪重投時自己該如何選擇了，要不要也學學那三朱至聖。
對方雖然混號叫三豬至聖，又不是真的豬，很聰明啊，值得效仿。
雖然看起來主戰、主和箭數量是一樣的。
可它不一樣啊。
八賢家竟然有六家主和，就算強行通過主戰，等打起來，六家出工不出力怎麼辦？
六家可以派修士上戰場，製造極大聲威，但是出工不出力怎麼辦？
到時候死的不還是真正的主戰派麼？
而八賢家只有兩家主戰，再加上一堆沒什麼根腳勢力的人族修士，這樣拼湊起來的組合，真的能幹翻妖族麼？
別是被妖族干翻吧？
這麼一來，若是投了主和一箭，自己又不上戰場，平安得很。
主戰上了戰場，還得擔心友軍是否在划水表演，十分精神得分五分在後路上，這還能打麼？
到時候被坑死的概率極高。
諸人各有各的打算，有幾位原本主戰的大乘至聖，心中算盤打一打，就改了主意。
除了鐵桿外，哪怕是大乘至聖，也是人，會根據形勢隨時修正自己觀點，底線亦是很靈活的。
天闕道君和干支道君坐在蒲團上，將眾人表情盡收眼底，二人心情各不同。
面色嚴肅的天闕道君心中哀嘆天不佑我。
人族搶下西賀洲這地盤，不過幾百年，便有失去銳氣之相。
你們都嘲笑妖族四分五裂，可人族自己又何嘗不是內鬥頻繁。
若沒有妖族這大敵在外威脅，焉知不會人族自己先幹起來？
只怕沒等到妖族衰落，人族自己先敗了。
就連妖族都懂得將魔族斬盡殺絕，窮追到底，怎麼人族反而不開竅呢！
這六大家族，空有榮耀的祖先姓氏，卻做出如此龜慫決定，真是辱沒先人啊！
干支道君則面露得色。
人心向背，看來優勢在我。
人族耗不起了！
那伊天闕是個新晉道君，目光短淺，哪知道什麼是大局？
伊家也不過是近幾千年才崛起，之前的惡戰狠戰不都是我老七賢家打的？
生生打沒了十八位道君啊，都是我七家先烈！
再打下去，七家族中精英就要打光了！
或許人族可能會贏，但我七家可能就會輸。
不然怎麼會有伊家崛起鑽了空子，成為新的一賢家族？
妖族頹弱之勢明顯，只要再給我們七家兩三千年修養時間，新的一代精英成長起來。
以我們現在占有的地盤和資源，到時候人族高手盡歸吾有，再與妖族決戰。
如此，人族統治大地，我七家統治人族，這才是雙贏！
至於被妖族翻盤的小小可能，那只是可能而已，不冒一點風險，還怎麼幹大事？
如此，吾攜推翻妖族之大功德，必能一舉成仙！
天闕啊天闕，你笑我不懂大勢，我笑你不懂算計。
到底是新賢家族，族內人死得不夠多，死多了，就懂得算計了。
投第二輪也罷，只要開始投，主戰派便輸了，這就是大勢。
大殿中，二祖六賢及各大乘至聖都在心中思量，第二輪投箭應該如何布置。
此時。
咣當一聲！
箭羽入壺聲音響徹殿堂。
有許多人都未去抬眼看，必打平的局面有什麼看的。
還是有少數人掃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就石化了，眼珠子差點蹦出來，有人還直揉眼眶不敢相信。
投壺中，只見一猩紅色箭羽滴溜溜急轉，其在法力加持下，居中轉得十分漂亮，旋轉如電，拉出一片猩紅影子來。
另一邊。
路野手還定在空中，保持著上一刻投擲姿勢。
旁邊的三朱至聖下巴都咔嚓一聲響掉在地上，他只覺得痛心疾首……是不是路上我勸路兄喝了太多酒，他醉了？
怎麼能白紅不分啊！
你想投紅你早說啊，我可以投白的！
這下咱倆都投了紅，兄弟，你把咱倆害慘了！
六賢家族不會記之前誰投了紅，可他們一定會記住我們這兩個最後投箭之人！
天闕道君眼睛瞪大，然後收回，嘴角已翹起，這是歷代人族先烈英靈保佑，投出了這關鍵一箭麼？
干支道君則目光凌厲，臉上閃過一絲青氣，哪個無知小兒壞我大事？
而和路野有過一面之緣的尚喜至聖，官權至聖和路秉至聖，則一臉震驚看著他，面帶惋惜，輕輕搖頭。
以一散修對抗六賢家族，做了這齣頭鳥。
干支道君無法拿捏天闕道君，拿捏一沒有根腳的大乘至聖，還是有很多辦法的。
大殿中，一時之間，不知多少視線投來，以審視目光注視著路野，諸人神情複雜，或佩服，或讚嘆，或惋惜，或嘲諷，或冷視，還有帶著冰冷冷殺意。
路野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站起身來長笑一聲，做了司儀的活兒。
「諸位……主戰二十二箭，主和二十箭。」
「大事已定！」他一揮手，「以後我人族和妖族不共戴天，必除之而後快！」
路野放完這一炮，直接又坐蒲團上了。
奶奶的。
老子以為老子是來見證歷史的，誰能想到是來投出最後一箭決定歷史的。
真是太累人了。
他仰頭看著殿中小山一般的靈位……也好，在這麼多路姓英靈見證下投箭，吾問心無愧，對得起這個姓。
殿堂上先是一呆，然後嘩聲四起。
一片亂糟糟中。
主和的干支道君冷笑一聲，一掌拍出。
砰！
他將裝滿猩紅箭羽的投壺擊碎。
諸人皆驚，氣氛沉默，路野震怒，旁邊天闕道君側目皺眉。
只見干支道君輕抿嘴唇，冷冷道。
「這最後一箭，不算！」
「重投！」
路野心哇涼哇涼，自己這最後一箭怎麼就不算了，還帶現場反悔的？
你可是道君啊！
甲一，甲三十九，甲四十的後人啊，怎麼就這麼不要臉呢？
旁邊天闕道君皺眉道。
「道友，這不妥吧？」
「投箭程序無誤，皆是個人真心反應，又沒有人中了法術神通牽制。」
「所有箭無誤，就應該認定有效。」
「何必重投？」
干支道君笑一聲，沒有直接說話回嗆，看一眼身後官權至聖。
官權至聖心有靈犀，立刻上前解釋道。
「回稟道君。」
「可吾等制定規則時，亦說明。」
「二祖六賢八人不投箭，只在一旁做監督。」
「八人中只要有一位道君，或三位大乘至聖覺得不妥，就可強制啟動重新投箭！」
「所以，按規則，干支道君只要覺得有懷疑，是可以直接重啟投箭的。」
天闕道君皺眉。
這規則是他和木方至聖同意了的，本來是準備防著天闕道君搗鬼，自己好出後手制約的。
這下好了，被對方打先手了。
他身後木方至聖慢吞吞抬頭道。
「諸位。」
「按規則，確實如此。」
「只是干支道君可否定這一輪投箭，那天闕道君亦可否定下一輪投箭。」
「如此，什麼時候才能做個准？」
「不要多生事，直接按這次結果可好？」
干支道君被木方至聖沖臉，笑而不語，心中則大罵則人妖混血的雜種，就是不懂得變通，和他那老祖先雙木一個德行。
老七賢家，也只有木家還死守著祖訓，非要和妖族決出個死活不可！
你家可算是妖族的叛徒，還要掘妖族的根。
果然只有叛徒才最可恨！
真是榆木腦袋，死腦筋。
二祖六賢言語間交鋒，並未避開諸人，就對著諸大乘至聖和合體真聖，將矛盾展現在眼前。
那站一圈的合體真聖垂頭，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路野坐在地上，只覺得滿心悲涼。
說好的見證歷史呢？
歷史就是這個埋汰樣子？
幾萬傳火者，最後就養出了這樣的修仙門閥？
當面否決投箭結果，這是連臉都不要了了麼？
干支道君被木方至聖旨意，他冷哼一聲，身後又有尚喜至聖出來打圓場，他滿臉和氣道。
「諸位，咱們只是討論討論，莫要傷了和氣？」
「其實這規則都由我們八人制定。」
「大家不妨各退一步，這次投箭結果我們也認。」
諸人皺眉。
尚喜至聖明顯和干支道君是一夥的，怎麼會這麼好心？
果然，下一刻，他笑道。
「不過為了顯示結果公正，不如我們八家族長也各投一箭！」
「這樣，可確保結果最公平公正！」
「你們看如何？」
他笑嘻嘻抬頭看向周圍眾至聖。
大家瞬間明白了什麼意思。
承認這第一輪投箭，但投箭尚未截止，八人還要繼續投，那干支道君一方占六白箭，天闕道君和木方至聖加起來才是兩紅箭。
如此，還是主和派勝！
好一個各退一步，滿滿的都是算計啊！
路野旁邊的三朱至聖咦一聲，點頭道一聲有理。
八家乃是如今人族中流砥柱，族長投一票，亦很公平麼！
這樣才能反應人族真實意願……我和路兄剛才犯的錯誤也不會有人太在意。
好辦法啊好辦法！
不愧是當年創立凌雲宗，一手奠定人族根基道法的尚家後人！
周圍至聖紛紛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神情。
兩位渡劫道君有些小矛盾，很正常，妖族三妖仙甚至還互相大打出手過呢。
但是人族這邊，雖然凌雲宗已經消失於歷史中了，但大家往上數，全是凌雲宗一脈。
一直教導的要團結，才能以弱小勝強大。
所以兩位道君不宜當面撕破臉，尚喜至聖能想出這法子來，兩全其美，確實聰明。
反正按真實情況，亦是主和派勢力占了絕對優勢，這就是人族現狀。
尚喜至聖一言即出，諸聖紛紛點頭，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天闕道君臉上閃過一絲怒氣，為了大局強壓著沒有爆發，木方至聖黯然退下。
大局已定，無法扭轉了。
強行駁回尚喜至聖意見，亦無非是將投箭一直進行下去，兩位道君相互否定，徒讓人笑話。
若同意了尚喜至聖說法，那這第一輪投箭，馬上就要輸了。
天闕道君只覺得無限悲涼，想生氣又不知道該向誰發火。
諸位先烈，無數傳火者的血，就這麼白流了麼？
現在停戰，歷代人族戰死者不是白犧牲了麼？
天闕道君都有些道心不穩，懷疑自己，難道我堅持要打下去，真是我錯了麼？
「那好，諸位既然無異議，我便先來投這一箭。」
眼看胖乎乎的尚喜至聖已拈起一根白箭，向投壺擲出。
「定……」
虛空中一股法力發出，將尚喜至聖投出那一白箭定在空中。
諸人驚愕，豁然轉頭。
是誰這麼大膽，敢公然阻攔一位八賢家族族長投箭？
尚喜至聖也驚愕抬頭，一向笑得如月牙一般眼睛中透出凜冽殺氣。
只見門檻處。
剛才那最後投了一箭，差點干翻主和派布置，不知從哪個山頭冒出來的新晉路至聖又伸出手來。
一股法力湧出，將那支箭定在了空中。
這般法術變化，不值一提，誰都能做到。
只是，誰敢啊？
尚喜至聖見是「路通神」，好歹喝過一次酒，他收斂眼中殺氣，嘴角再次浮笑，其實已經不耐煩。
「路道友，你有何提議？」
路野搖頭站起來，喃喃道。
「不對，這很不對，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歷代先賢前赴後繼犧牲，絕不僅僅只是為了乞求一個和平！」
在這樣下去，人皇哪還能「出」啊？直接就捂死了。
他再也坐不下去了。
尚喜至聖翻了白眼，臉上笑容都快維持不住。
「路道友，便算你不同意，場中這麼多至聖，大家都同意了。」
「所以，你的意見不重要了。」
「快快撤了法力，不要耽誤投箭！」
路野聞言抬頭，脖子一梗，雙眼冒出精光。
「哦？我的意見不重要？」
「那如何才重要？」
尚喜至聖閉嘴，殺氣湧現。
他身後路秉至聖站起來，路族長對這不知哪個犄角旮旯里跑出來的不合時宜的同姓人已經厭煩到極點了。
路秉至聖冷冷道。
「所謂投箭，便是以實力定勝負！」
「合體不能投，大乘可投。」
「可大乘亦不是修士頂點！」
「你若成道君……那隻要你和天闕道君，干支道君三人各投一箭，便直接有結果了，不用這麼麻煩！」
「可你……」路秉至聖直視「路通神」，輕蔑笑一聲，「終究不是道君啊！」
他笑出聲來。
轟隆隆殿中，六賢家族下許多客卿長老，族人也跟著笑起來。
路野卻眼睛一亮，一挑眉問道。
「此言當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