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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讚美慈父

  當許願抵達榕城的時候,時間才剛剛過去一個多小時。

  這還是在他壓制著自身速度的前提下。

  現如今以他的速度,如果全力奔跑,速度足以超越上次跨海追兇,但隨之而來的恐怖風壓,也會將途經的一切夷為平地。

  看著前方的哨卡,許願整理了一下衣物,隨後走了過去。

  「前方臨時管制,禁止通行!」

  哨卡的士兵履行自己的職責,將許願攔住。

  這裡負責把守的只是普通軍隊的士兵,根本不知道許願的存在。

  按照原定計劃,是由龍魂小隊與許願一同前來,這些交涉的事務自然由龍魂小隊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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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到了現在,許願的存在和末日一樣,也是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絕密。

  但現在……

  龍魂小隊還沒到。

  許願沒有為難這位盡忠職守的士兵,但他也不想等了。

  事關四神,避免遲則生事,還是早點解決為妙。

  許願轉身離開,來到了一處懸崖絕壁。

  這裡,普通人根本無法上來。

  或者說,正常人類根本無法上去。

  懸崖的角度已經超過了九十度,高度也已經超過了五十米。

  許願雙腿微屈,腳下地面微微一震。

  「嘭!」

  下一瞬,他整個人如同脫離了地心引力般沖天而起!

  身影劃破空氣,帶起低沉的呼嘯。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五十米!

  六十米!

  七十米!

  直到躍起到七十米的距離,上升的勢頭才結束。

  也是在此時,許願遠遠的就看到了目標地點。

  一片慘綠色猶如一片膿瘡一樣,牢牢的附著在地上。

  慘綠色的菌毯下覆蓋著各種物件,唯一能依稀看清形狀的就是廢品站的大門。

  大門上掛著一張牌匾。

  牌匾上寫著——老張廢品站。

  並非定做的精裝牌匾,而是手寫,字體歪歪扭扭,仿若稚童的塗鴉之作。

  當許願落在地上之後,臉色也凝重了起來。

  因為剛剛除了肉眼可見菌毯之外,他還感知到了濃郁的四神氣息,惡臭撲鼻。

  納垢!

  夢中四神當中的納垢。

  或許是因為經過了擴張,納垢的氣息格外濃郁,要遠超之前的王媛和程勇!

  許願一邊踱步向廢品站走去,一邊默默提高了警惕。

  因為菌毯仍在擴張以及菌毯會造成傷害。

  所以軍隊只在外圍進行了布控。

  許願很快就走到了菌毯的邊界處。

  低頭向地上看去。

  黃褐色的土地與綠色菌毯涇渭分明。

  許願用精神力包裹住全身,試探性的踏進菌毯的範圍。

  果然!

  一踏進菌毯,他的精神力就掃描到無數肉眼不可見的細微顆粒朝著自己身上撲來,並且一直環繞在自己的周圍。

  好在他的精神力足夠強大,能將這些無孔不入的細小顆粒完全隔絕在外。

  許願並沒有放鬆警惕,繼續向廢品收購站的方向前進。

  但直到他走到廢品收購站的大門前,抬頭看到那張寫著老張廢品站的牌匾的時候。

  預想中的攻擊也沒有到來。

  ——那些病毒和細菌壓根算不得攻擊,只是生物本能罷了。

  這是怎麼回事?

  即便是許願已經清除過兩個感染體,也沒見過這情況。

  無論是程勇還是王媛,一見面就跟自己不死不休。

  納垢的感染體想要憋個大的?

  許願朝著廢品收購站內看去。

  只見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人,正在和一個年輕人坐在廢品收購站中間的桌子旁,看起來無比溫馨和睦。

  前提是忽略兩人身上濃稠到接近黑色的慘綠色菌毯……

  納垢氣息的源頭正是來自其中的老人——這家廢品站的老闆,張全福。

  倒是那個年輕人的氣息很奇怪。

  但因為年輕人背對著大門,許願也看不清對方具體的狀況。

  「有客人來拉?別嫌這兒破,進來……坐,坐。」

  老人看到從院外走進來的許願,滿臉帶著熱情的笑容,但他的聲音卻乾澀沙啞,如同破舊的風箱。

  許願倒是不怕。

  當他走近之後,也終於看到了年輕人的正臉。

  許願瞳孔一縮。

  因為年輕人的面部已經全部都被慘綠色的菌毯覆蓋,從菌毯縫隙中露出來的皮膚也散發著慘白色。

  年輕人的胸口沒有任何起伏。

  這是一個死人。

  但又沒完全死,身體卻還能在綠色菌毯的操控下活動。

  口中不停反覆低聲念叨著一句話。

  「讚美……慈父」

  「讚美慈父……」

  「我……」許願剛想說話,就被張全福打斷。

  「你是小健的朋友吧?他跟我說了,這幾天他的朋友可能會來家裡做客。」老人笑呵呵的站起來「不嫌棄的話,在家裡……吃口便飯吧」

  許願看著老人那渾濁、卻帶著某種異常執念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那具仍在「讚美慈父」的屍體,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現在負責洗地的龍魂小隊還沒到,倒不如先看看張全福要搞什麼。

  張全福起身朝著院子後面的鐵皮房走去,許願跟在他身後。

  一進入鐵皮房中,許願就看到了牆上滿屋子的獎狀。

  【張健同學,榮獲年級第一……】

  【張健同學,被評為三好學生……】

  【張健同志,榮獲年度優秀員工……】

  「看吧!」

  張全福指著慘綠色菌毯當中為數不多還沒被浸染的獎狀,渾濁的眼中的驕傲仿佛要溢出來一樣。

  「我兒子!張健!他從小到大就這麼優秀!每次他拿回來,就貼這兒,他說,『爸,給你爭氣了』……」

  許願在旁邊沒有吭聲。

  官方調查出來的資料當中並沒有提及張健的死亡或異常情況。

  但他現在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這一次感染體的事跟張健脫不開關係。

  張全福也沒有介意許願沒搭茬,一邊擺弄著灶台上的大鍋,一邊自顧自的繼續說著。

  「我這個當爹的沒什麼文化,就一個願望,希望我兒子以後能健健康康的,所以就取名張健了……」

  「早些年,廢品生意不好做,我又只會這個……小健他打小就懂事,爭氣,從來不用我操心……」

  「後來啊,他考上了大學,畢業了,有了體面工作,掙得還挺多……我琢磨著,看著他娶媳婦、生娃娃,我這輩子也就圓滿了……」

  「可誰知道……這孩子……」

  說到這裡,張全福攪動大鍋的動作頓住了,佝僂的背影微微顫抖。

  許願低頭看了看大鍋中的綠色粘稠不明物質,並沒有打斷張全福。

  過了好半晌,張全福才仿佛重新攢夠了力氣。

  「誰知道這孩子孝順,他跟我說,『爸,你收了一輩子破爛,該住住好房子了』。我說我不去,我在這兒挺好……他就不聽,白天上那班,夜裡就去跑車……好幾個大夜不睡啊……」

  「害,當爹的,什麼辛苦不辛苦的,這不都應該的麼……」

  「再說了,大城市的房子那麼貴,我這當爹的就是個收破爛的命,哪享的了那福……」

  「可這孩子偏不聽,每天上班那麼辛苦,加完班以後還去跑什麼,對!就是跑外賣,又去開什麼滴滴……」

  「這不,前幾天剛回來,興高采烈的說……首付夠了,睡一覺,睡一覺就帶我去看新房子……」

  老人抬起顫抖的手,指了指窗外院子裡那具被菌毯包裹的屍體。

  「你看,他睡得多沉啊……」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啊,就讓他好好睡吧,只要他還在這個院裡……這個家,就還是家。」

  「等小健醒了,這堆破爛,我都不要了。」他頓了頓,用盡全身力氣一般,「但門口那牌子得帶上。那是他……那是他六歲那年,夠不著,踩著凳子,一筆一划寫的……」

  「老張廢品站……那『張』字的一撇,還是我站在凳子上抱著他,才寫直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融入了大鍋里「咕嘟咕嘟」的冒泡聲,和窗外那具屍體永無止境的低語中。

  「讚美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