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河提著一袋精心挑選的進口奶粉和兩盒蜂王漿，在門崗處仔細登記後，才被放行。
穿過綠樹掩映、戒備森嚴的大院，來到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前。
他按響了小院的門鈴。
門被打開了。
「江河？你什麼時候回京城的？快請進。」
開門的是蘇晚晴。
她穿著一件寬鬆舒適的米白色羊絨衫。
臉色略顯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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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神依舊清澈明亮，只是少了幾分平日的銳利，多了些許疲憊。
她側身讓開。
「蘇工，打擾了。我昨天剛從鵬城回京，聽周工和李教授說，你最近身體不好…」
陳江河關切地問道，目光快速掃過她略顯憔悴的面容。
「沒事，就是有點累。謝謝關心。」
蘇晚晴語氣平淡，引他走進客廳。
客廳寬敞明亮，陳設典雅而不失莊重。
家具透著歲月的沉澱，牆上掛著幾幅意境深遠的山水畫。
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據一整面牆的巨大書架。
上面塞滿了厚重的技術書籍、外文期刊、裝訂整齊的圖紙和各類獎狀證書。
角落裡，立著一台老式的TEKTRONIX示波器。
旁邊是堆疊的電路板盒和幾盆生機勃勃的綠植。
為這個充滿學術氣息的空間增添了一絲生活氣息。
「蘇工，醫生讓你好好休息，你怎麼還在工作？」
「唉，你知道，我這個人閒不住…」
蘇晚晴衝著裡屋喊了一聲，「爸，媽，陳江河來了。」
接著，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穿著整潔中山裝的老人，和一位氣質溫婉、面容慈祥的老婦人走了出來。
「伯伯好！伯母好！」
陳江河連忙上前，恭敬地鞠躬問好。
「你就是陳江河？」
蘇父聲音洪亮，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晚晴常提起你。天工搞的不錯！【軒轅芯】打出了名堂！給咱們華國人爭氣！」
他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坐！別拘束！晚晴，給小陳倒茶。」
蘇母溫和地笑著點頭：「小陳同志，快坐。晚晴這孩子，一工作起來就不要命，這次可把我們嚇壞了。」
陳江河依言坐下，關切地看向蘇晚晴。
「別聽我媽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蘇晚晴端來熱茶，輕描淡寫道，「【盤古II】流片前最後衝刺，連著熬了幾個通宵而已…」
她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晚晴這孩子，從小就倔！」
蘇父帶著心疼和無奈，對陳江河說，「把實驗室當家，把家當實驗室…」
「她哥晚明，從部隊打電話都勸不住！這次要不是醫生強制她休息，她還得在實驗室里硬扛！」
「爸，我這不是好了嘛。」蘇晚晴輕聲打斷，將茶遞給陳江河，「江河，喝茶。」
蘇父蘇母又和陳江河寒暄了幾句，關心了一下天工的發展，便回了書房。
客廳里只剩下陳江河和蘇晚晴。
蘇晚晴拿起一個蘋果，坐在對面，拿起水果刀，安靜地削起來。
「【盤古II】的FPU軟硬協同方案，量產驗證穩定了？」
她頭也不抬地問，聲音有些微啞。
「穩定了！多虧你關鍵的點撥！」
陳江河由衷道，「林薇和張偉他們正在做量產前的最後驗證，良品率預估很高！」
趙小波那邊，【軒轅】多媒體體驗版PC，配合【盤古I卡】，銷量起來了不少！渠道也穩住了！」
「嗯。」蘇晚晴應了一聲，「Windows 3.1的驅動優化點，資料看了嗎？」
「看了！太及時了！」
陳江河眼睛一亮，「我們正頭疼，圖形加速在Win下的兼容性問題！」
「您那本筆記里關於圖形設備接口加速，和內存管理的優化建議，簡直是雪中送炭！」
「林薇已經帶著研發部的人，改驅動了。」
蘋果削好了，果肉完整，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
蘇晚晴將它切成小塊，放在精緻的骨瓷碟里，推到陳江河面前。
「嘗嘗。院裡果園自己種的。」
陳江河拿起一塊放進嘴裡，清甜爽脆。
「技術是根，市場是葉。」
蘇晚晴拿起紙巾擦了擦手，目光平靜，「根扎得深，葉才能茂盛。」
「【盤古II】量產在即，是好事。但PC整機市場，天工很難趕上長城、聯想那些大廠。」
「光靠價格和多媒體概念，走不遠。」
「【軒轅】的品牌內核是什麼？是技術領先？是品質可靠？還是性價比？你要想清楚！」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深意：「南巡講話打開了局面，但也攪動了人心。」
「有人想學技術，有人想賺快錢，有人想出去。」
「天工這艘船，開得快了些。如果掌握不好，會陷入資金的泥塘…」
「江河，你想過沒有，賀凡和詹奕玲，當年為什麼不願意留在天工？」
「按理說，他倆的水平並不比張偉和趙琳差…」
「年輕一代接受新生事物比我們快，很多想法值得我們深思…」
「現在聯想內部對『技、工、貿』還是『貿、工、技』爭議的很激烈…工到底要走什麼樣的路？你想過了嗎？」
陳江河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蘇工，我明白。」
陳江河放下蘋果，神情鄭重，「天工必須走技術為主這條路！」
「好，那麼技術投入的後續資金哪兒來？難道天工就這麼一直不賺錢嗎？」
蘇晚晴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
「【星河】項目二期啟動了。」
她接著說，「目標是千億次浮點運算。對處理器的訪存帶寬和任務調度提出了更高要求。」
「張總工點名，希望ACL實驗室，能參與下一代超算核心處理單元的架構預研。」
陳江河精神一振：「請轉告張總工，我們全力配合！」
「預研需要頂尖的體系結構人才和工藝支撐。」
蘇晚晴轉過頭，目光直視陳江河，「天工在【盤古II】上的積累是基礎，但還不夠。」
「尤其是…在超大規模集成電路的物理設計和低功耗優化方面。」
「華芯項目組那邊…也想讓我過去全職負責核心架構。」
陳江河的心猛地一沉！
華芯！
這是國家自主CPU的戰略項目！
蘇晚晴如果去了…
天工的技術靈魂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