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在起,啟動一級安保協議。清空這棟樓,建立三層獨立防線。所有進出人員、物資,最高級別審查。」
命令被迅速執行。
而世界的另一端,日與夜的分界線之上,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倫敦,泰晤士河畔,《Nature》期刊總部。
二十四小時,一個在傳統出版業里堪稱天方夜譚的時間。
但亨利道爾頓爵士做到了。
他用開除和獎金雙重威脅,逼著排版、印刷、法務、宣傳所有部門連軸轉動。
當龍國京城還是凌晨四點時,大不列顛的太陽剛剛升起,《Nature》官網的首頁,被一張簡潔卻極具衝擊力的封面徹底占據。
沒有多餘的圖片,只有純黑的背景,以及一行白得刺眼的巨大標題。
《A Model of Macroscopic Energy Conduction based on Controllable Quantum Tunneling Eff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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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一行更小的作者署名。
Che, Bai.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of China.
當這篇論文的電子版連結被掛上去的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隨即,是山崩海嘯般的喧譁。
全球學術界,瞬間地震。
所有人都以為《Nature》瘋了。
「這是什麼?愚人節玩笑嗎?」
「一個龍國人的名字?亨利道爾頓是老年痴呆了嗎?」
「可控量子隧穿?他們怎麼不寫永動機理論?」
麻省理工的物理學論壇上,嘲諷的帖子在幾分鐘內蓋了上百樓。
無數人湧進《Nature》的官方推特下,用最刻薄的語言質疑這家百年期刊的專業性。
然而,當無數頂級實驗室的負責人、諾獎得主、教授,懷著看笑話的心態,付費下載了那篇僅僅二十頁的PDF之後。
整個學術圈,陷入了一片詭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之前喧囂的論壇,瞬間寂靜。
推特上瘋狂刷屏的質疑聲,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全世界所有物理學家的喉嚨。
加州理工大學,一間堆滿書籍的辦公室里。
阿爾布萊特教授,那位以嚴謹和刻薄著稱的理論物理學家,正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第五頁。
那個被他評價為「無法理解其為何成立」的諧振場約束方程,此刻在他的草稿紙上,已經被推演了整整十遍。
每一次推演,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自洽,完美,無懈可擊。
它就在那裡,像一座神跡,嘲笑著他過去三十年建立起來的所有理論體系。
慕尼黑大學,杜波依斯的實驗室里。
這位凝聚態物理的權威,正顫抖著手,將論文第十一頁的那個晶格模型,輸入到超算模擬程序中。
他把拓撲絕緣體的概念,用到了高分子材料上。
這個想法,狂野到近乎瀆神。
但當模擬結果出現在大屏幕上時,整個實驗室所有的研究員,都集體石化了。
屏幕上,無數代表電子的藍色光點,在一個柔性高分子鏈條模型中,暢通無阻地流動著。沒有碰撞,沒有散射,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衰減。
百分之百的傳導效率。
「魔鬼……這是魔鬼的傑作……」一個年輕的博士後喃喃自語,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這詭異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爭論都更讓人恐懼。
它在無聲地蔓延。
從北美到歐洲,再到東亞。
所有下載了這篇論文的物理學家,都經歷了一場從「荒謬」到「震驚」,再到「懷疑人生」的心理劇變。
他們發現自己就像一群拿著算盤的帳房先生,聲嘶力竭地指責一個使用超級計算機的人,是在「變戲法」、「不切實際」。
而現在,那個人只是把計算機的設計圖紙,冷冷地拍在了他們臉上。
最尷尬,最無地自容的人,莫過於理察斯通。
他那篇發表在《Science》上,論證「零界科技」是「劇烈吸熱化學反應的商業騙局」的檄文,此刻還掛在期刊的頭條。
每一個單詞,都變成了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那張老臉上。
鷹國,皇家科學院。
理察斯通把自己反鎖在辦公室里,拔掉了所有電話線。
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兩份列印出來的論文。
一份,是他自己的。
另一份,是白澈的。
他那張平日裡保養得宜、充滿學者風範的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布滿了屈辱和狂怒的血絲。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篇來自龍國的論文,試圖從那些他從未見過的公式和模型里,找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但他找不到。
那篇論文的邏輯,如同天體運行般精密。每一個推論,都建立在無可辯駁的數學基礎之上。它沒有反駁他,甚至沒有提及他。
它只是用一種絕對的、碾壓性的姿態,宣布了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而他,理察斯通,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當代物理學的泰斗,成了這個新時代的第一塊,也是最可笑的一塊墊腳石。
「啊啊啊啊!」
他終於崩潰了,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他揮舞著手臂,將桌上所有的東西,包括那台昂貴的電腦,統統掃落在地。
玻璃碎裂聲,文件散落聲,響徹了整個辦公室。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
白澈的名字,第一次以一個「理論物理學家」的身份,登上了世界科學的最高殿堂,被無數人瘋狂搜索、議論。
但他本人,對此毫不知情。
他正被李建國的人「護送」回宿舍。
地下實驗室已經被徹底封鎖,蘇晚晴作為「零界科技」的CEO,被要求留下來,配合軍方的技術人員,進行更詳盡的資料交接。
臨走前,她看著被兩個便衣軍人夾在中間,一臉生無可戀的白澈,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男人,剛剛憑一己之力,把整個西方學術界攪得天翻地覆,現在卻因為不能馬上回去睡覺而滿臉煩躁。
她走上前,壓低了聲音,快速地說道。
「我已經幫你請好假了,輔導員那邊不會找你麻煩。」
「還有,注意安全。」
白澈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打了個哈欠。
「知道了,蘇總管。」
他拖著步子,被簇擁著離開了。
蘇晚晴看著他的背影,不知為何,心裡那股滔天的巨浪,漸漸平息下來,只剩下一絲無奈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寵溺。
302宿舍樓,已經徹底戒嚴。
白澈回到自己那亂糟糟的狗窩,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扔到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世界紛紛擾擾,都與我無關。
睡覺大過天。
這一覺,他睡得昏天黑地。
他不知道,在他睡覺的時候,他的輔導員接到了來自校長辦公室的直接命令,將他檔案的保密級別,提升到了最高。
他不知道,他的舍友王濤,被一群穿著黑西裝的人客客氣氣地「請」出了宿舍,住進了五星級酒店,美其名曰「配合國家重要項目,臨時徵用宿舍」。
他更不知道,全世界無數的物理學家,都在通宵達旦地研究他的論文。無數的記者,都在瘋狂地挖掘他的一切信息。
整個世界,都在等他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尿意將白澈從沉睡中喚醒。
他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揉著眼睛,趿拉著拖鞋,走向宿舍門,準備去走廊盡頭的公共廁所。
他擰開門把手,一把拉開了門。
門外,走廊的燈光有些刺眼。
兩名穿著作訓服,身姿挺拔的士兵,雕塑般矗立在門的兩側。
在白澈開門的瞬間,兩人「唰」的一聲,同時立正,動作標準得能上教科書。
他們的眼神銳利,直視前方,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
白澈的動作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只是想去上個廁所而已。
他看著門外那兩尊門神,又看了看走廊盡頭的廁所方向。
白澈沉默了。
他默默地,把門又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