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江福安便從床上起身。
他披上外衣,按照近日來的習慣,推開房門,朝著祭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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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時間已到,可「福緣」卻沒有準時出現。
按照面板上的描述,只要滿足一年時間,之後每一天都有可能出現。
他別無他法,只能每日都來看一眼,生怕錯過。
剛推開祭堂木門,他的目光便被正中間的供桌牢牢吸引住了。
只見那張平日空蕩蕩的祭桌上,此刻竟懸著一個白色光球。
「終於出現了!」
江福安心頭先是一喜,隨即又泛上一絲可惜。
光球的品階,由低到高,分為白、綠、藍、紫、橙、紅六色。
眼前這團白光,無疑是最差的一等。
他幾步就跨到桌前,伸出手指,觸向光球。
指尖剛碰到光暈,那團白光便滲入他的掌心。
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手臂蔓延而上,直達眉心。
江福安閉上眼睛,靜靜站立,接收著裡面的信息。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他才緩緩睜開眼,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這個「福緣」給出的信息,竟與宋國七大修仙家族之一的竹山苗家有關。
就是那個已被滅門的家族。
信息中說,苗家覆滅時,絕大部分修士盡數被殺,卻有一批凡人存活,如今正四散逃亡。
下個月,會有一支約莫十多人組成的隊伍途經平安鎮。
這些人里,有不少是種植靈田、養殖半靈獸、製作符紙、調製丹砂的熟手。
若能將他們收留……
說實話,江福安心動了。
別的技藝尚在其次,他最看中的便是製作符紙和調製丹砂的手藝。
往後若真要大規模繪製符籙,這兩樣基礎材料總不能全靠外購。
成本太高,也容易受制於人。
若能早早培養起自己的供應,日後一旦正式踏上仙途,便可心無旁騖地鑽研符道了。
只是……會不會有什麼麻煩?
光球中的信息還透露,這些凡人並非苗家嫡系,又毫無修為,當初才被放過一條生路。
按理說收留他們不至於招來追殺,可誰知道會不會埋下什麼隱憂?
「福緣」的可靠,早在一年前他就領教過。
那時夜探修士洞府,看似九死一生,可依著「福緣」的提示,竟真有驚無險平安歸來。
既然這次它提示可以收留,想必風險應當不大。
那就……賭一把。
————
一個月後,平安鎮邊界的趙莊村口。
一支隊伍拖著疲憊的影子,緩緩走近。
約莫十四五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衣衫襤褸,面色慘白。
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嫗,手裡拄著一根粗樹枝。
村口早有幾個村民聚著張望,見他們過來,紛紛後退了幾步。
老嫗上前,朝著人群中那位穿著體面、約莫四十上下的漢子躬了躬身,聲音沙啞:
「這位村長,我們都是從北邊逃難來的,家裡遭了災,實在沒辦法了。
「您看看,能不能給個落腳的地方?
「我們絕對都是清白人家,能幹活,絕不白吃白住……」
她話還沒說完,那漢子便擺了擺手,打斷道:
「老嫂子,不是我不近人情。這年頭逃荒的多,村里實在安置不下。
「再說了,收留外人得有官府文書,您有嗎?」
老嫗張了張嘴,眼神黯淡下去。
他們這身份,官府避之不及,哪會給出什麼文書。
可眼看天氣一日冷過一日,若再找不到棲身之所,隊伍里幾個孩子,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漢子見他們可憐,語氣緩和了些:
「這樣吧,村裡有口井,你們可以打些水喝。喝完了,就趕緊往別處去吧。」
老嫗嘴唇嚅動,還想再爭取幾句。
隊伍中一位用破頭巾裹住大半張臉的年輕女子再也忍不住,輕輕拉住老嫗的手臂,低聲道:
「奶奶,算了……我們走吧,再尋別處。」
聲音裡帶著哽咽,多半是不忍看老人再低聲下氣。
老嫗嘆了口氣,轉身準備朝下一個村子挪步。
就在他們步履蹣跚,剛離開村口不過百步時,前方小路的拐彎處,靜靜立著兩個人。
一位面容沉穩的中年男子,手裡牽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
這正是等候多時的江福安,和他特意帶來的女兒玥兒。
為了能順利收留他們,玥兒這個「吉祥物」是少不了的。
如今,他已經養成習慣,只要出門辦事就帶著她。
待逃難的隊伍走近,江福安主動開口:
「各位是逃荒的?可有去處?」
一路走來,遇見的人不是躲就是趕,這還是頭一回有人主動搭話。
老嫗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忙答道:
「是,家裡遭了災,不得已才出來。眼下還沒找到落腳處。」
她打量著江福安,試探道:
「小哥是這附近的人?不知能否幫忙引見一下村長?」
江福安搖搖頭:
「我不住這兒,今日是帶女兒走親戚路過。
「不過我家裡前些日子新建了宅院,正缺些人手。
「不知各位都會些什麼手藝?」
為了不泄露「福緣」秘密,他只能裝作毫不知情,一步步詢問。
老嫗一聽,激動道:
「莊稼活兒我們都會!耕田、除草、施肥、收割……樣樣拿手,保准比一般農戶做得細!」
她並未直接提及靈植、符紙等技藝,江福安也並不意外。
畢竟初次見面,對方心存戒備實屬正常。
況且自己眼下看起來也不過是個尋常莊稼漢,就算他們說出口,又哪來的靈田給他們耕種?
江福安也不點破,只緩緩點頭:
「看各位也累了,不如先隨我回去歇歇腳?至於活計,咱們慢慢商量。」
話音剛落,逃難隊伍里那位裹頭巾的女子警惕地問:
「不知您家住在哪兒?我們這麼多人,住得下?」
江福安淡淡一笑:
「離這兒十多里,徐家村。別說你們這些,再加一倍也住得下。」
老嫗生怕這難得的機緣溜走,連忙搶著應下:
「成,成!我們跟您去徐家村!」
她心裡清楚,這或許是這個冬天到來前,最後的一線生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