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積雪已沒了腳踝。
放眼望去,四野皆白,道路、田埂、溝壑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
好在江福安常年在這一帶山林打獵,閉著眼也能摸清方向。
他不敢耽擱,深一腳淺一腳地疾行,釘靴踩在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悶響。
不到一個時辰,那片熟悉的森林邊緣便映入眼帘。
再往前望去,迷瘴山脈顯出龐大的輪廓,像一頭匍匐在天地間的巨獸。
從這裡再往前,路便陌生了。
江福安站在森林邊緣,望著遠處那黑黢黢的山影,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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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關於迷瘴、妖獸、未知危險的傳聞,此刻一股腦湧上心頭。
他有些怕了!
可是,禾苗的臉龐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在妙音宗,修行苗子眾多,競爭想必激烈無比。
她獨自在外,怕是比此刻踏雪的自己還要艱難。
自己這個當爹的,難道就心安理得在家守著,眼巴巴等著女兒修成歸來庇護全家嗎?
這世道,何處沒有風險?
以往,但凡覺著沒把握的事,他扭頭就走,絕不犯險。
可這次不同。
那洞府是「福緣」給的指引,說了危險性已經極低。
若連這都不敢闖,還談什麼長生?
想到這,他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邁開步子,毫不猶豫地朝著迷瘴山脈,一步步走去。
天地間,除了呼呼寒風扯過枯枝的聲音,再無其他動靜。
江福安目視前方,耳聽八方,不放過周圍任何一絲異響。
高度的警惕,再加上快步行走,儘管周圍冷得呵氣成霜,他背上卻滲出了一層薄汗。
「福緣」所給的信息非常清楚。
此刻,他腦子裡仿佛展開了一幅詳盡的地圖,山勢走向、岔路標記、甚至哪裡可能有陡坡,都清晰浮現。
就如同開了導航,他根本無需擔心迷路。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迷瘴山脈已近在眼前。
根據腦海中的地圖,那座修士洞府,就在離山腳只有百米左右的一處隱秘洞穴中。
江福安放慢腳步,借著積雪反射的亮光,在附近仔細搜尋。
整個過程異常順利,最終他在一處看似平常的小土坡前停了下來。
他先站直身子,屏息環顧四周。
風聲嗚咽,樹林寂寂,並無他人蹤跡。
江福安這才卸下背簍,從裡面抽出一把短柄鐵鏟,雙手握緊,朝土坡底部用力挖去。
凍土堅硬,鏟尖撞上去鏗鏗作響,震得虎口發麻。
他連鏟帶撬,泥土混著雪塊翻飛,沒多久,眼前就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往裡深不見底。
他俯身湊近,正要再擴開些,鐵鏟卻「叮」一聲撞上什麼硬物,再也挖不進去。
江福安一愣,伸手摸了摸。
洞口仿佛堵著一道看不見的牆,觸手冰涼光滑,如同前世的玻璃。
「這難道就是守護洞府的陣法?」
他想起「福緣」中的介紹:
防護陣法因年久失修,幾近半廢。
江福安從腰間抽出長刀。
刀身映著雪光,泛起一層淡青。
他雙手緊握刀柄,後撤半步,吸氣,揮臂,對準那透明牆壁猛然劈下!
「嘭——」
一聲悶響被寒風吞沒,牆壁上卻應聲綻開幾道蛛網似的裂紋。
江福安心中一喜,接連揮刀,發出「嗙、嗙」的撞擊聲。
數十刀後,隨著一聲琉璃碎裂般的脆響,透明牆壁譁然崩散,一股陳腐氣息從洞中撲面湧出。
江福安從懷裡掏出一顆雞蛋大小的珠子——這是朝廷之前嘉獎的夜明珠。
珠子泛起柔和的乳白光暈,照亮他凍得通紅的臉。
他舉著珠子,弓身小心朝洞裡走去。
剛踏入幾步,一股濃重的霉味混著塵土氣猛地衝進鼻腔,刺得他喉嚨發癢。
江福安心中一驚,立刻屏住呼吸,快步退了出來。
這洞封閉太久,裡面恐怕早就沒了活氣。
貿然進去,怕是要憋死在裡面。
他蹲在洞口外,讓寒風呼呼往裡灌。
自己則一邊搓著凍僵的手,一邊警惕地掃視周圍林地。
大概等了一刻鐘,估摸著洞內死氣已被替換得差不多了,他才再次舉著夜明珠,彎腰鑽進洞中。
這是一個約百來平米的天然洞穴,四壁粗糙,地面平整。
夜明珠的光暈推開黑暗,首先照見的,是不遠處一個蒲團上,靜靜坐著的一具骷髏。
骷髏身上穿著一套淡粉色宮裝,雖然顏色已黯,但仍能看出昔日的精緻。
它低垂著頭,雙手搭在膝上,仿佛只是安然入定。
江福安心頭一動:
這應該就是洞府的主人,那位坐化已有上百年的築基修士了。
他緩緩走近,在骷髏跟前蹲下,借著夜明珠的光仔細打量。
骷髏白骨森森,卻意外地並不怎麼駭人。
還不如他之前見過的、剛剛死去的屍體嚇人。
目光掃過,最先被骷髏指骨上一抹幽暗的反光吸引。
那是一枚戒指,在珠光映照下,泛著一層古樸的光暈。
「這難道就是修士用的儲物戒?」
江福安呼吸微微一促。
若真是此物,那可真算是撞上大機緣了。
他連忙伸手,小心翼翼地將戒指從指骨上褪下。
動作間,指尖不慎碰觸到宮裝的衣袖,那看似完好的衣料竟瞬間化為了一蓬細碎的塵埃,簌簌飄落。
他沒多理會,只將戒指舉到夜明珠前,翻來覆去地細看。
這戒指比尋常戒指厚重不少,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這更加讓他確信了之前的猜測。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棘手的問題——打不開。
戒指渾然一體,表面光滑,找不到任何接縫、暗扣或機括。
江福安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小說:
儲物戒指須得注入法力才能開啟,有些還設了禁制,需先破解才行。
想到這兒,他果斷不再糾結,將戒指仔細揣進懷裡貼身收好。
接著,他的目光又落回骷髏身上,站起身繞著它慢慢走了一圈。
這一次,骷髏背後一件半掩著的白色披風引起了他的注意。
百餘年過去,骷髏身上的衣裳皆已朽壞,唯獨這件披風,依舊色澤如新。
他伸手摸了摸,觸感絲滑冰涼,比家裡那十匹嶄新的雲錦還要細膩。
好東西!
他輕手輕腳地將披風從骷髏肩頭取下,仔細疊好,放進身後的背簍里。
確認骷髏身上再無其他值得留意之物,他舉高夜明珠,瑩白的光暈向洞穴深處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