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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離別

  古老而優雅的高等精靈語帶著婉轉的音符,迴蕩在他的耳邊。

  但少女臉上的決絕表情以及那急促的口氣,修奇不難猜出她的意思。

  他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不舍。

  既然不舍,那為何要將他趕走!

  修奇望向少女。

  此刻精靈少女的眼神就像即將告別摯友的孩子,純真無邪。

  「為什麼?發生什麼事了?」修奇用通用語加手勢表達疑問。

  伊露莉特沒有回答,或者已經來不及解釋。

  轟隆——

  一陣呼嘯的狂暴之風突然在樹屋外的平台上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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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絕不是自然形成的風。

  風聲夾雜如金屬摩擦般的尖嘯,仿佛某位強大的存在正開始降臨。

  樹屋像一艘行駛在風暴中的小船,不停地劇烈搖晃,樹枝和藤蔓敲打在屋牆發出「劈啪」響聲。

  伊露莉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不再猶豫,一把抓住修奇的手腕,拉著他快步朝樹屋的二樓走去。

  兩人登上螺旋狀的木梯,轉瞬間樹屋的二樓呈現在他眼前。

  二樓的面積要比一樓小一些,這裡似乎是伊露莉特的臥室。

  正中央擺放一張由鮮花和羽毛鋪就的床鋪,牆上掛著手工製成的藝術品。

  伊露莉特沒有停留,她拉著修奇往房間的最深處走去。

  那裡立著一面巨大的鏡子。

  鏡框是由銀白色的古木雕刻而成,上面纏繞著發光的藤蔓植物。

  鏡面不是玻璃,而是一種如水般流淌、水銀色的物質。

  修奇從這面巨大的水銀之鏡中沒有看到自己的倒影,而是見到其他地方的片段——

  被灰霧籠罩的森林、夏日鎮熙熙攘攘的街道,甚至看見奧術院那座標誌性的梅林法塔。

  這是一面可以看見嚮往之地的魔鏡。

  鏡面上的畫面似乎隨著心中所想而不斷變幻。

  伊露莉特站在水銀之鏡前,鏡中變幻的場景停止、開始倒映出少女白金長發的身影。

  她的眼中滿是惜別與不舍,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伸手輕輕觸碰他的臉頰。

  那個動作溫柔得讓修奇心中一顫。

  雖然不明白為何精靈少女會如此驚慌失措,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外面那場風暴伴生而來的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再結合精靈少女眼神里透出的既不是害怕也不是恐懼,而是純粹對他的擔憂。

  這位訪客的身份並不難猜測。

  「應是她家族中強大而排外的長輩、又或是這座秘境之地的守護者...」

  修奇已經意識到即將與這個純真美麗的少女分別。

  他握著精靈少女顫抖的手,看見她眼中閃動的晶瑩。

  無法想像這樣一位精靈般的少女,一個人在這座穹頂下孤獨的生活了多少年。

  此刻,正用那雙絕望的眼睛不舍地望著他。

  「是捨不得自己嗎?」

  修奇默默的想。

  這次離開秘境以後,以後恐怕再也沒有機會進來。

  「我們還能再見?」

  說著,他做出了一件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

  修奇張開雙臂,將精靈少女輕輕擁入懷中。

  這個環抱的動作笨拙而青澀,沒有更多的話語、卻帶著兩個年輕的生命對離別無盡的表達。

  伊露莉特的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放鬆下來,甚至輕輕地回抱了他一下。

  像蝴蝶停留於花瓣那般短暫。

  咚咚咚——

  樹屋一層外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低沉而緩慢、帶有金屬撞擊的步伐,每一步踏在木質地板上,都會發出令人不安的「咚咚」聲響。

  伊露莉特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眼眸里的急切與擔憂愈發凝深。

  修奇近乎本能地感到一陣寒冷,樓下的那位散發出古老而冰冷的氣息。

  胸口那張「公主愛麗絲」的紫色卡牌傳來一股如岩漿澆灌般的灼熱感,腰間「巴伐利亞的月光」第一次發出震顫的疾鳴之聲。

  這一切都預示著樓下那位強大存在是他這一生所僅見的。

  呼——

  急促的三次短吸、一次長呼。

  一道精純的溫熱之氣瞬間在他喉嚨匯聚,如洋流般迅速游遍四肢百骸。

  頓時,他感到渾身擁有使不完的力量。

  修奇的右手按在劍柄上,左手伸向懷中那張二星藍色卡牌的位置。

  眼神明亮如晝、似乎蘊藏無盡的戰意。

  「Illuit!(伊露莉特)」一道低沉沙啞的老年女性聲音從一樓傳來。

  似乎是在呼喊精靈少女。

  他目光一凝,握劍的右手驟然發力。

  鏗鏘——

  然而,長劍卻未被拔出。

  一雙修長溫暖的手掌瞬間握緊修奇抽劍的右手,伊露莉特面色愁苦的不停搖頭。

  「你和我一起走!」黑髮少年眼眸低垂,聲音略帶嘶啞。

  似乎聽懂了修奇的話語,伊露莉特表情略顯遲疑,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她那雙修長溫暖的手掌緩緩按在少年的胸口,臉上帶著訣別般的凝重與不舍。

  修奇目光專注地看著精靈少女翠綠的眼眸,語氣堅定地再問:

  「我們還能再見嗎?」

  一顆晶瑩的淚珠緩緩墜落。

  落在修奇冰冷的手掌上,帶來一道溫暖的悸動。

  他握緊手中那道溫暖,抬眼向前看時,

  那個女孩已經淚流滿面。

  少年乾澀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些安慰的話語。

  突然感到胸前一股力道傳來,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後傾倒。

  然後就是他眼中所見的最後一幕:

  那位面容絕美的精靈女子臉上淚光閃爍,雙手保持推舉的姿勢。

  一雙如翠綠湖水的眸子,帶著無盡的惜別與不舍。

  然後,一道水銀色的波紋漣漪在眼前蕩漾。

  他穿越了那面水銀之鏡。

  意識似乎在不斷下沉。

  身體瞬間變得像穿上一件上百磅的振金板甲般沉重。

  目光穿過水銀色的波紋,那道白金長發的身影倒映在他如黑夜般的眼眸里。

  她的眼眸中噙著淚水,但臉上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堅定。

  飽滿的紅唇微微翕動,雖然沒有聲音傳出,但修奇通過嘴型認出了那個詞。

  因為就在剛剛他有很認真的學習過。

  「再見!」修奇用她的語言重複一遍。

  下一瞬,他周身液態的銀光驟然沸騰,形成一道旋轉的漩渦。

  修奇感到一股強大的引力在將他向下拉扯。

  緊接著,整個人都墜入一片水銀色的光芒之海。

  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他似乎聽到一道聲音——沉重緩慢的腳步聲,還有一個低沉、古老、仿佛來自深淵的聲音在他耳邊囈語。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