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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小旗

  看著這兩張年輕的面孔,顧長淵仿佛看到了巡鹽衛未來的希望。

  他臉上浮現出追憶的神色,抬手拍了拍魯劍鋒的肩膀。

  「回去跟你義父說,等忙完這陣子,我定提上一壺他最愛喝的燒刀子,去找他好好敘敘舊。」

  魯劍鋒眼中頓時迸發出耀眼的神采。

  他原本以為自己能進巡鹽衛,全靠義父那點老關係。

  沒想到顧長淵竟如此念舊,還記得他義父這份情誼。

  這一下,他心頭那股爭強好勝的火苗,又噌地燃了起來。

  直到顧長淵又勉勵了他幾句,吩咐他去旁邊整理隊伍。

  魯劍鋒才轉身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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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往回走時,瞥見顧長淵又側過頭,低聲與方青交談著什麼。

  兩人之間那種無需多言的默契,像一盆冷水,將他剛剛升騰起的鬥志澆熄了不少。

  他這才清醒地意識到,有些差距,並非靠人情就能彌補。

  待魯劍鋒走出足夠遠的距離,顧長淵才壓低聲音,對方青解釋道。

  「那是我一位老部下收養的孩子。」

  「當年我們在老虎灘下游執行一次清剿任務時,我那老兄弟在一片蘆葦盪里,聽到了嬰兒啼哭。」

  「循聲找去,發現是個裹在破爛襁褓里的男嬰,就放在一個木盆中,順水漂來。」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餓得皮包骨頭、嗷嗷待哺的小傢伙,如今已長成這般挺拔的青年了。」

  說者或許無心,但聽者有意。

  方青的眉毛猛然一揚。

  「老虎灘下游……撿到的嬰兒?」

  他瞬間捕捉到了這幾個字眼背後可能隱藏的信息。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沉吟片刻,方青將話題引回正事。

  「顧大哥,關於老虎灘這幫鹽匪,尤其是那個二當家玉面書生,您可否再說得詳細些?他有什麼特別之處?」

  顧長淵聞言,臉色也凝重了幾分。

  「老虎灘的二當家,綽號玉面書生,真名潘松。」

  「此人生性狡詐如狐,詭計多端,最是難纏。」

  「上一次林御史親自帶隊圍剿老虎灘匪窩,我們布局周密,埋伏了三天三夜。」

  「那玉面書生恰好從外歸來,眼看就要踏入我們的伏擊圈。」

  「可就在距離口袋陣僅百步之遙時,他不知怎的忽然勒馬停下,抽動著鼻子四處張望。」

  「緊接著,他竟毫不猶豫,帶著十幾個心腹調頭就跑,一頭扎進虎跳峽側面的那條隱秘水道。」

  「那水道暗礁密布,水流湍急,我們追擊的船隊當場就有兩艘觸礁解體。」

  「不僅讓他溜了,我們還折損了七八個好手,真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方青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著刀柄。

  「若這玉面書生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手裡攥著重要帳本,又據險而守,反倒不好對付。」

  「他大可以憑此籌碼,安心與我們周旋談判,拖延時間。」

  「只要底牌不露,就能一直僵持下去。」

  「拖到朝中那些與他有牽連的大人物們發力,向林御史施壓,迫使我們撤圍……」

  「到那時,他便可帶著帳本遠走高飛,真正是海闊天空了。」

  他話鋒一轉,眼中卻掠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可如果他真如您所說,是個多疑狡詐、謹小慎微之徒……」

  「那我們的機會,或許就藏在他的多疑之中。」

  想到這裡,方青轉過頭,對身旁的展博招了招手。

  「展博,我記得之前狂十三給過我們一些零碎的彩色布料,收在了你的包里。」

  展博立刻應聲,將背上那個厚重的牛皮雙肩包卸下,放在方青面前。

  他利落地打開包蓋,從裡面翻出一個小布卷。

  展開後,裡面果然是好幾塊顏色鮮艷、質地厚實的布料。

  「方青那些布料在這兒。狂十三當時說,這牛皮包萬一磨破開線,這些布料能臨時拿來補補,或者裹緊要緊的東西。」

  顧長淵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展博那個造型奇特的雙肩包吸引住了。

  「咦?這是何物?」

  他平日裡見慣了用包袱皮打成的行囊。

  包袱皮不過是一塊方布,東西往中間一放,四角一提一系,甩到肩上或背上。

  那種行囊既裝不了多少東西,走路顛簸時還容易鬆脫,東西散落一地,極為不便。

  丁明成見狀,湊到顧長淵身邊,壓低聲音解釋起來。

  「大人,這是方青琢磨出來的新玩意兒,叫雙肩牛皮包。」

  「您看,這兩根寬厚的帶子套在肩上,重量均勻分散,背起來省力得多。」

  「這包用料紮實,容量驚人,展博這個包,上次足足裝了五百多斤的物資和飲用水。」

  「包底下還有特製的結實綁帶,必要時能綑紮木料或其他長條物件。」

  「側面這些大小不一的口袋,分門別類放東西,取用方便,不會亂。」

  丁明成一邊說,一邊讓展博配合著演示。

  如何調節肩帶,如何開合包蓋,如何利用側袋和底部的綁帶。

  顧長淵看著看著,眼睛越瞪越大。

  他忍不住上前,親手提了提那個看似普通的雙肩包。

  又猛地抬頭看向方青,臉上滿是驚喜。

  「好小子!你這腦袋瓜是怎麼長的?」

  「這包……這包簡直是為我們巡鹽衛量身打造的!」

  「我們常年鑽山溝、剿匪窩,經常要自帶數日口糧和裝備。」

  「以前背那破包袱,帶三天糧就得餓肚子,遇到戰事膠著,只能啃樹皮草根!」

  「若人人都能背上這麼一個包,裝上十幾天的給養……」

  「我的天,那咱們巡鹽衛的持續作戰能耐,得翻上好幾番!」

  其他巡鹽衛官兵也早就圍攏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奇物件。

  展博一臉自豪,不厭其煩地向眾人展示雙肩包的每一個細節。

  內襯的分隔,包蓋的防水處理……

  幾個心急的巡鹽衛更是直接上手,輪流將背包背上身感受。

  有人還從旁邊搬來大小不一的石頭,一塊塊往包里加。

  一名身材精悍的巡鹽衛背上裝了大半包石頭的雙肩包。

  他扎穩馬步,深吸一口氣,竟然穩穩噹噹地站了起來。

  「嘿!真神了!感覺比背一百斤的米袋還輕鬆!」

  他不信邪,又在空地上小跑幾步,甚至嘗試攀爬一旁陡峭的岩壁。

  雖然背著數百斤重物,但他的動作依舊靈活,顯然雙肩包的設計極大節省了體力。

  這一下,所有圍觀的巡鹽衛眼睛都直了。

  他們常年在險惡環境中奔波,太清楚一個可靠耐用的負重裝備意味著什麼。

  看著那牛皮雙肩包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就在眾人圍著雙肩包嘖嘖稱奇、愛不釋手的時候。

  方青已從展博拿出的那捲彩色布料里,抽出了紅色和綠色各一塊。

  他尋來兩根筆直細長的樹枝,削去雜葉。

  將紅布和綠布分別裁成兩個規整的三角形。

  再用細麻繩將其牢牢綁在樹枝頂端。

  很快,一紅一綠兩面簡陋卻醒目的三角小旗,便製作完成。

  顧長淵好不容易從對雙肩包的驚嘆中回過神。

  蹲到方青身邊,疑惑地看著他手中那兩面小旗。

  「方青,這兩面小旗做什麼的?……」

  方青站起身,手握旗杆,放眼望向老虎灘和更遠處險峻的虎跳峽。

  今日天氣極好,碧空如洗,能見度極高。

  遠處山石的紋理,甚至林間驚起的飛鳥,都清晰可辨。

  「今日這天色,十里之內,目力可及。」

  「我們這次只過來三十人,顧大哥的主力需死死盯住玉面書生,動彈不得。」

  「我們這三十人撒出去搜尋,若靠人力來回奔跑傳遞消息,效率低下,也極易暴露。」

  「我的想法是,用這兩面旗子。」

  「只要站在彼此可見的高處,通過旗子揮舞的特定動作,就能實時傳遞信息。」

  「若我們發現了帳本藏匿之處,或需要支援,便可立刻通知你們。」

  「反之,你們若有何指令,也可迅速傳達給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