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兩張年輕的面孔,顧長淵仿佛看到了巡鹽衛未來的希望。
他臉上浮現出追憶的神色,抬手拍了拍魯劍鋒的肩膀。
「回去跟你義父說,等忙完這陣子,我定提上一壺他最愛喝的燒刀子,去找他好好敘敘舊。」
魯劍鋒眼中頓時迸發出耀眼的神采。
他原本以為自己能進巡鹽衛,全靠義父那點老關係。
沒想到顧長淵竟如此念舊,還記得他義父這份情誼。
這一下,他心頭那股爭強好勝的火苗,又噌地燃了起來。
直到顧長淵又勉勵了他幾句,吩咐他去旁邊整理隊伍。
魯劍鋒才轉身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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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回走時,瞥見顧長淵又側過頭,低聲與方青交談著什麼。
兩人之間那種無需多言的默契,像一盆冷水,將他剛剛升騰起的鬥志澆熄了不少。
他這才清醒地意識到,有些差距,並非靠人情就能彌補。
待魯劍鋒走出足夠遠的距離,顧長淵才壓低聲音,對方青解釋道。
「那是我一位老部下收養的孩子。」
「當年我們在老虎灘下游執行一次清剿任務時,我那老兄弟在一片蘆葦盪里,聽到了嬰兒啼哭。」
「循聲找去,發現是個裹在破爛襁褓里的男嬰,就放在一個木盆中,順水漂來。」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餓得皮包骨頭、嗷嗷待哺的小傢伙,如今已長成這般挺拔的青年了。」
說者或許無心,但聽者有意。
方青的眉毛猛然一揚。
「老虎灘下游……撿到的嬰兒?」
他瞬間捕捉到了這幾個字眼背後可能隱藏的信息。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沉吟片刻,方青將話題引回正事。
「顧大哥,關於老虎灘這幫鹽匪,尤其是那個二當家玉面書生,您可否再說得詳細些?他有什麼特別之處?」
顧長淵聞言,臉色也凝重了幾分。
「老虎灘的二當家,綽號玉面書生,真名潘松。」
「此人生性狡詐如狐,詭計多端,最是難纏。」
「上一次林御史親自帶隊圍剿老虎灘匪窩,我們布局周密,埋伏了三天三夜。」
「那玉面書生恰好從外歸來,眼看就要踏入我們的伏擊圈。」
「可就在距離口袋陣僅百步之遙時,他不知怎的忽然勒馬停下,抽動著鼻子四處張望。」
「緊接著,他竟毫不猶豫,帶著十幾個心腹調頭就跑,一頭扎進虎跳峽側面的那條隱秘水道。」
「那水道暗礁密布,水流湍急,我們追擊的船隊當場就有兩艘觸礁解體。」
「不僅讓他溜了,我們還折損了七八個好手,真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方青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著刀柄。
「若這玉面書生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手裡攥著重要帳本,又據險而守,反倒不好對付。」
「他大可以憑此籌碼,安心與我們周旋談判,拖延時間。」
「只要底牌不露,就能一直僵持下去。」
「拖到朝中那些與他有牽連的大人物們發力,向林御史施壓,迫使我們撤圍……」
「到那時,他便可帶著帳本遠走高飛,真正是海闊天空了。」
他話鋒一轉,眼中卻掠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可如果他真如您所說,是個多疑狡詐、謹小慎微之徒……」
「那我們的機會,或許就藏在他的多疑之中。」
想到這裡,方青轉過頭,對身旁的展博招了招手。
「展博,我記得之前狂十三給過我們一些零碎的彩色布料,收在了你的包里。」
展博立刻應聲,將背上那個厚重的牛皮雙肩包卸下,放在方青面前。
他利落地打開包蓋,從裡面翻出一個小布卷。
展開後,裡面果然是好幾塊顏色鮮艷、質地厚實的布料。
「方青那些布料在這兒。狂十三當時說,這牛皮包萬一磨破開線,這些布料能臨時拿來補補,或者裹緊要緊的東西。」
顧長淵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展博那個造型奇特的雙肩包吸引住了。
「咦?這是何物?」
他平日裡見慣了用包袱皮打成的行囊。
包袱皮不過是一塊方布,東西往中間一放,四角一提一系,甩到肩上或背上。
那種行囊既裝不了多少東西,走路顛簸時還容易鬆脫,東西散落一地,極為不便。
丁明成見狀,湊到顧長淵身邊,壓低聲音解釋起來。
「大人,這是方青琢磨出來的新玩意兒,叫雙肩牛皮包。」
「您看,這兩根寬厚的帶子套在肩上,重量均勻分散,背起來省力得多。」
「這包用料紮實,容量驚人,展博這個包,上次足足裝了五百多斤的物資和飲用水。」
「包底下還有特製的結實綁帶,必要時能綑紮木料或其他長條物件。」
「側面這些大小不一的口袋,分門別類放東西,取用方便,不會亂。」
丁明成一邊說,一邊讓展博配合著演示。
如何調節肩帶,如何開合包蓋,如何利用側袋和底部的綁帶。
顧長淵看著看著,眼睛越瞪越大。
他忍不住上前,親手提了提那個看似普通的雙肩包。
又猛地抬頭看向方青,臉上滿是驚喜。
「好小子!你這腦袋瓜是怎麼長的?」
「這包……這包簡直是為我們巡鹽衛量身打造的!」
「我們常年鑽山溝、剿匪窩,經常要自帶數日口糧和裝備。」
「以前背那破包袱,帶三天糧就得餓肚子,遇到戰事膠著,只能啃樹皮草根!」
「若人人都能背上這麼一個包,裝上十幾天的給養……」
「我的天,那咱們巡鹽衛的持續作戰能耐,得翻上好幾番!」
其他巡鹽衛官兵也早就圍攏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奇物件。
展博一臉自豪,不厭其煩地向眾人展示雙肩包的每一個細節。
內襯的分隔,包蓋的防水處理……
幾個心急的巡鹽衛更是直接上手,輪流將背包背上身感受。
有人還從旁邊搬來大小不一的石頭,一塊塊往包里加。
一名身材精悍的巡鹽衛背上裝了大半包石頭的雙肩包。
他扎穩馬步,深吸一口氣,竟然穩穩噹噹地站了起來。
「嘿!真神了!感覺比背一百斤的米袋還輕鬆!」
他不信邪,又在空地上小跑幾步,甚至嘗試攀爬一旁陡峭的岩壁。
雖然背著數百斤重物,但他的動作依舊靈活,顯然雙肩包的設計極大節省了體力。
這一下,所有圍觀的巡鹽衛眼睛都直了。
他們常年在險惡環境中奔波,太清楚一個可靠耐用的負重裝備意味著什麼。
看著那牛皮雙肩包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就在眾人圍著雙肩包嘖嘖稱奇、愛不釋手的時候。
方青已從展博拿出的那捲彩色布料里,抽出了紅色和綠色各一塊。
他尋來兩根筆直細長的樹枝,削去雜葉。
將紅布和綠布分別裁成兩個規整的三角形。
再用細麻繩將其牢牢綁在樹枝頂端。
很快,一紅一綠兩面簡陋卻醒目的三角小旗,便製作完成。
顧長淵好不容易從對雙肩包的驚嘆中回過神。
蹲到方青身邊,疑惑地看著他手中那兩面小旗。
「方青,這兩面小旗做什麼的?……」
方青站起身,手握旗杆,放眼望向老虎灘和更遠處險峻的虎跳峽。
今日天氣極好,碧空如洗,能見度極高。
遠處山石的紋理,甚至林間驚起的飛鳥,都清晰可辨。
「今日這天色,十里之內,目力可及。」
「我們這次只過來三十人,顧大哥的主力需死死盯住玉面書生,動彈不得。」
「我們這三十人撒出去搜尋,若靠人力來回奔跑傳遞消息,效率低下,也極易暴露。」
「我的想法是,用這兩面旗子。」
「只要站在彼此可見的高處,通過旗子揮舞的特定動作,就能實時傳遞信息。」
「若我們發現了帳本藏匿之處,或需要支援,便可立刻通知你們。」
「反之,你們若有何指令,也可迅速傳達給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