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和李老賴只是底層鹽丁之間的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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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事情鬧得還沒有不可挽回之前，方青依然接著要上工。
畢竟整個鹽場是徽商方家的。
只要方家沒有將方青直接判死刑，那麼一切都有轉圜的餘地。
納潮引水之後，接下來製鹽的工序到了攤灰壓格。
所謂的攤灰壓格，就是在一處廣闊的灰場上進行。
灰場的核心材料就是灰土。
實際上就是一些用蘆葦、茅草等燒成的草木灰。
草木灰因為富含有空隙的孔狀結構，可以吸收足夠多的鹽分。
方青熟練地將草木灰在灰場上攤成約3公分厚，面積大概是10平米的均勻薄層。
將草木灰踩實成10平米左右的方格之後，
接下來就是整個鹽場最累人的活計了。
方青直接從旁邊拿起兩個戽斗和扁擔挑在身上，往蓄水池的方向走了過去。
所謂的戽斗，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水桶。
每一個戽斗大概可以盛裝100斤的海水。
蓄水池和灰場之間，大概是有200多米的距離。
大乾王朝的牛馬，比起他們這些鹽丁還要珍貴。
所以肩膀挑著兩百斤的夥計，全部靠的是人力。
往返連續挑了兩次之後，方青頓時驚訝地發現，自己臉不紅氣也不喘，居然200多斤挑起來非常輕鬆。
「這要是我以前連續挑大概兩趟之後，每一次都會氣喘吁吁，中間還要休息一次。」
「可現在自從我進入到淬體一重境界之後，不但體力得到很大的提升，
而且，原本扁擔壓在肩膀上非常生疼的地方，現在也是毫無所覺。」
「看來我的肌肉和骨骼也是逐漸接近銅皮鐵骨的狀態。」
感受著用戽斗挑海水還有餘力，甚至於方青想要一次挑兩個扁擔，兩邊各200斤試一試了。
想到若是如此，未免太過驚世駭俗，方青也便只能放棄。
就在方青輕鬆寫意地連續挑了十趟海水潑灑在灰場上的時候，
猛然間一抬頭，他就是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楊叔，你怎麼回來了？」
早上帶著楊九妹娘倆才出門的楊叔，赫然又是出現在灰場之上。
楊叔一邊將水袋遞給方青，一邊開口道：
「鄉下來了親戚到城裡面來接。有了那兩個青壯的親戚保護她們娘倆，這路上應該是安全無比。」
「作為你的甲長，倘若你這邊真的出事了，我這個當甲長的肯定也跑不了。」
「與其躲到鄉下，我還不如留在這裡，說不定能幫上什麼忙。」
說到這裡的時候，楊叔停下手裡的活計，抬頭打量著仿佛是比昨天還要更加強壯的方青。
此時的方青外形比起楊叔整整大了一圈，絲毫不像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看著此時方青強壯的模樣，楊叔忍不住感慨道：
「要是你的父母還活著，看著你成長成這樣的大小伙子，心中也會非常欣慰吧。
哎，可惜……」
楊叔是打小看著方青長大，而且和他的父母關係非常好，
很明顯，楊叔這是不忍心將方青一個人丟在這裡，冒著風險也要給自己幫下手。
方青也知道多說無益。
兩人接著開始幹活。
攤灰壓格後續的製鹽工序則是淋鹵取液。
方青和楊志兩人將已經浸滿海水的那些草木灰曬乾之後，
此時草木灰的外面就已經帶有鹽霜。
將這些帶有鹽霜的草木灰收集起來，直接運到旁邊的淋坑。
淋坑可以簡單地理解為一種過濾裝置。
將上一次淋鹵剩下的含有濃鹽水的滷水，直接澆在這些帶有鹽霜的草木灰上面。
這些滷水沖刷著草木灰的鹽霜，溶解成濃度更高的濃鹽水。
下面就是經過草木的粗過濾，最後是砂石的精細過濾。
漏到下面專門用於存放滷水缸裡邊的，就是濃度非常高的濃鹽水，俗稱滷水了。
不過這滷水里成分實際比較複雜，除了鈉鹽，還有鎂鹽和鈣鹽。
此時時間已經到了將近下午，
便來到了今天的最後一步：煎鹽成晶。
煎鹽成晶的地點位於一個用土坯建築的房屋。
這個房屋門口歪歪斜斜地掛著一個木牌，上面寫著「煮海坊」幾個字。
煮海坊名字非常大氣，實際上連屋頂都沒有。
裡面就是一口巨大的平底鍋。
大乾王朝這種平底鍋叫做盤鐵。
往常的時候，煮海坊這裡都是最熱鬧的。
前面的納潮引水、攤灰壓格就算是你做得再漂亮，沒有鹽巴提取出來，也是不能計入工俸的。
只有最後一步，煎鹽成晶，真正的提取出鹽，才能夠交到核檢處，計入自己的工俸。
若是平時的話，鹽場僅有的幾座煮海坊是最為熱鬧的。
為了搶煮海坊的使用權，時不時的還會出現大打出手的局面。
可當方青和楊志兩人來到他們附近的煮海坊的時候，原本這煮海坊門口還站了許多排隊等待煎鹽成晶的鹽丁。
可當見到方青過來，頓時原本排隊的那些鹽丁，直接就是一鬨而散。
所有人看向方青的目光當中，都是閃過一抹驚恐之意。
昨天方青的一套十響通臂拳，將李老賴和他的那些鹽丁，打得一個一個骨頭都斷了。
現在想想，這些人還感覺到駭人無比。
尤其是昨天方青那生吃貝殼的畫面，讓很多人在背後都說方青這是什麼魔王降世，
本就不是凡人。
甚至於好幾個原本排隊的人，還對著方青的背影直接跪拜了幾下，這才匆匆離開。
最後，原本正在裡邊已經早就煎鹽成晶的一戶鹽丁人家，苦著臉，就是將已經工作到一半的那些濃鹽滷水，全部都是從盤鐵裡邊取了出來。
「小青啊，不是，方青……方大人。
這煮海坊你們先用吧。
要是沒什麼事，我們就先走了。」
看到這戶鹽丁人家捲鋪蓋走人的模樣，方青也是搖頭苦笑。
楊志直接打趣道：
「看到了吧？現在大家都把你當成魔王降世了。
不過這樣也好，這煮海坊咱們兩個是可以痛痛快快地用了。」
方青聳聳肩膀，倒也沒有多說什麼，挑著戽斗，就是走進了煮海坊。
方青這邊將滷水倒進盤鐵。
楊志那邊則將上一戶鹽丁剩下了大捆大捆的柴火，添到火灶裡邊。
「那鹽戶連柴火都忘帶了，可想走得有多麼匆忙。
倒是省得咱們兩人收集柴火了。」
添了幾個柴火後，楊志猛然頓了下，好奇道：
」青子，今後你不會真的變成什麼魔王吧，要是這樣，等我老了，跟外孫講你外公年輕的時候，曾經跟那個魔王大人，一起煮過鹽巴！「
「嘿，別說，聽起來就帶感啊！」
說完，楊志腆著黑臉，蹲在那嘿嘿直樂。
居然沉浸其中無法自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