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遠從茶館走出來,看到太陽已經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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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他和抄經人錄完最後一回的內容,順利的收到了尾款。
前後花了十來天時間,他到手了九兩,在另一個說書人處也收穫了六兩。
短短半月便賺了十五兩銀子,換做之前他想都不敢想。
這便是知識的力量。
然而這種賺錢方式,他目前不打算再繼續。
這些說書人也有自己的圈子,賣出一本兩本還說的過去,多了定會引起別人的懷疑,到時候就麻煩了。
至於賣給其他利潤更高的地方,風險又太大。
其實,剛穿越來時,他也想過「玻璃釀酒造肥皂」,可他不敢。
這裡的各行各業都有人把持,但凡冒頭便是搶了他人飯碗,自然會有人來找麻煩。
若是研究出賺錢的生意,更會有無數嗅到血腥的豺狼虎豹撲上來,不把人吃干抹淨決不罷休。
沒有實力前,無論做什麼都容易給他人做嫁衣。
「包子,剛出籠的大包子——」
「賣柴火咯,每束只要五十文——」
街上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這柴火怎麼又漲了十多文。」
一個婦人經過,不滿的抱怨。
「聽說昨日城外的山上生了山火,現在還沒滅呢。」另一個路人道出了內幕。
這柴米油鹽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柴火漲了,豈不是代表其他東西也要跟著漲?
姜遠轉過頭看了眼賣柴火的,尋思要不要買點,忽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普通人在匆匆一瞥下,或許無法察覺,他擁有過目不忘的特性,已經捕捉到了混在人群里的那張臉。
孫豪?
這個張勇的跟班怎麼會在這裡!
三人向來形影不離,這豈不是說明其他兩人也在附近。
姜遠心中一緊。
他與這三人並不相熟,只是前段時間對方主動親近自己,一副要拉他入伙的樣子。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姜遠自覺沒什麼值得人家拉攏,一直對他們帶著防備。
工友們說,近來碼頭上長相好些的漢子失蹤了好幾個。
想到這個傳言,他心中一寒,莫非這三人真要對自己圖謀不軌?
姜遠腳下步伐未亂,依舊不緊不慢的往回走著。
過了一會兒,他停在一處攤位前挑選半天,最後搖頭離開,似乎沒尋到心儀的東西。
走走停停,很快便發現了三人組的另外兩人也在不遠處晃蕩。
不管他走到哪都遠遠吊著。
「該死,果然在跟蹤我。」
確定了幾人的位置,姜遠內心反而平靜了下來,他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對策。
這種情況下不能直接往偏僻處鑽,容易讓對方察覺到跟蹤的事情已經暴露。
要是在巷子裡一頭撞上其中一個,被人拖住,到那時便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而街上人來人往,他們不可能當街動手。
姜遠來到街口,抬頭看了眼拐角處的雜貨鋪,抬腳走了進去。
雜貨鋪里人不多,他掏錢買了把匕首和一小袋石灰粉,隨後借用後門離開。
在他們還未反應過來時,找個幌子跑掉是最好的選擇,再拖下去,後面的路會越來越偏,這樣逃脫的機率就會很小。
自己若是一直在人多的地方兜圈子,也容易引起他們的懷疑。
他在小路上發足狂奔,直到跑了老遠,確認甩掉跟蹤的人後,才耗盡體力的停下來。
「呼……」
他靠在牆上劇烈喘息,渾身都是汗水,青色的短衫已經濕透,緊緊貼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
胸口更是熱得發燙,他陡然一驚,趕忙伸進懷裡,掏出已經被汗水浸濕的一小袋石灰。
看到用作殊死一搏的東西被浪費,心中又是慶幸又是心疼,這東西花了他不少銅板。
取出包裹里的舊衣服換上,一把在雜貨鋪買的匕首掉落在地。
他彎腰拿在手裡,目光灼灼的盯著眼前的兇器,胸口瞬間多了股膽氣。
「不習武,就沒有自保之力,如今錢也夠了,明天直接去武館拜師。」
姜遠打定主意,將匕首小心的還入木鞘,貼身放在腰間,體力已稍微恢復,他不敢再停留,抬腳往家的方向走去。
天已經黑了下來,路邊的破爛木棚錯落,被風吹的吱呀直響,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猛獸。
久經失修的石板路坑坑窪窪,稍不注意便會踩到一腳污水。
遠處還不時有喊殺聲和其他奇怪的動靜響起。
天黑不出門,是窮苦人在這世道上的一種自我保護。
還好一路有驚無險,他腳步匆匆的推開家門,「哐當」一聲插上門栓。
「怎麼回來這麼晚。」李桂花此時正在屋內焦急的等待。
「路上耽擱了。」姜遠不願多說,他在家裡向來報喜不報憂。
李桂花走過來仔細端詳了一遍,這才放下心:「下次早點回來,聽說黑虎幫又跟外頭的幫派打起來了,附近有個叫阿旺的認識不?」
「認識,一起在碼頭做工的。」姜遠點頭。
「阿旺昨天回來的晚,被人當做黑虎幫的一頓砍,到家沒挺到中午就死了,他娘就這一個兒子,哭的覓死覓活的,現在還由家裡人看著咧。」李桂花眼裡滿是憂色。
阿旺長得虎頭虎腦,為人單純老實,因離得近,以前兩人經常一起去碼頭做工,沒想到一段時間沒見,竟然死了。
姜遠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忽然想到,自己若出了事,母親該如何活下去?
想必……
姜遠甩了甩腦袋,不敢再想。
母親彎了一輩子腰,還從來沒享福過,作為兒子,他痛在心裡。
必須要做出改變。
「你想去習武?兒啊,咱們別做這種夢了,那可是城裡大戶人家的少爺才會去練的玩意。」
姜遠第一次試探時,母親的話還歷歷在目。
她很疼愛自己不假,也有老一輩人的倔強。
姜遠也能理解,倘若沒有金手指,自個兒在這亂世也就是個普通人,翻不起多少浪花。
當然,自己的底牌不會和任何人說。
誤會也好,外人的詆毀也罷,他會堅定的走下去。
等他強大到將所有人甩到身後,質疑聲自然會消失。
別人的聲音他並不在乎,他只求能夠活下去,和母親一起更好的過下去。
不再過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
屋外不知何時颳起了大風,閃電霹靂,天空傳來嘶吼的轟鳴聲。
「嘩啦啦!」
很快,暴雨傾盆而下。
雨氣順著門縫窗縫鑽進來,讓本就悶熱的屋內更加潮濕。
姜遠躺在床上,看著屋頂上不斷漏下的水滴,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