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永王,趙神遊
隨著滿城生靈的最後一口怨氣被抽乾,臨江縣中央那道沖天而起的血色光柱,竟然凝練到了極致,化作了一種近乎黑色的暗紅。
它不再是單純的光,而像是一根巨大還在蠕動的血管,直直地插向蒼穹,又深深地扎入地底。
腳下的大地開始發出碎裂聲。
陳謙被綁在祭壇的銅柱上,雖然身體動彈不得,但聽覺卻讓他清晰地聽到了地底深處傳來的動靜。
那不是地震。
那是巨大的鎖鏈在地下岩層中拖拽、崩斷的聲音!
儒衫大先生張開雙臂,面對著這血腥的夜空,臉上露出了狂熱的笑容:「時辰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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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釘已松,龍氣逆流。」
「恭請,王爺法駕!」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東方,牛首村的方向。
一道渾濁黃黑的陰風呼嘯而來,那風中夾雜著濃烈的水腥氣和腐爛的屍臭。
在風眼之中,隱約可見一團濕漉漉如同水草般糾纏的「人影」。
那是「地魂」!
承載著肉體欲望與飢餓的地魂!
它發出一聲嬰兒啼哭般的尖嘯,瞬息間跨越數十里,狠狠撞入了臨江縣的血色光柱之中。
西方,黑山的方向。
一股銳利如刀、庚金之氣森然的黑霧緊隨其後。
那黑霧中仿佛藏著千軍萬馬的廝殺聲,那是被鎮壓了數百年的殺伐之氣,是「天魂」!
代表著權勢與威嚴!
它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咆哮著沖入光柱。
而在陳謙的腳下,臨江縣的地底深處。
一股最沉重、最陰冷、也是最核心的意念緩緩升起。
那是「命魂」!
是這位前朝王爺執念的根源!
天地命,三魂聚首!
喜怒哀懼愛惡欲,七魄歸位!
「嗚嗚嗚」
祭壇四周,陰風怒號。
那道通天徹地的血色光柱開始劇烈收縮,所有的血氣、怨氣、煞氣,都在向著祭壇中心的一個點坍縮。
在那裡,一個虛幻而恐怖的身影,正在緩緩成型。
陳謙死死盯著那個身影,瞳孔劇痛流血,但他不敢閉眼。
那不是人。
那是一尊足有三丈高的半透明虛影。
它身披著前朝繁複華麗的蟒袍,但那蟒袍是由無數張痛苦的人臉編織而成的。
頭戴紫金冠,冠纓卻是由兩條活著的毒蛇盤踞。
最讓人恐懼的是它的面容。
左半邊臉,是一位威嚴冷峻的中年男子,眉宇間透著睥睨天下的皇族貴氣。
而右半邊臉,卻早已異化!
那是覆蓋著青黑色鱗片的蛟龍面目!
豎瞳猩紅,獠牙外翻,嘴角流淌著粘稠的黑色涎水,透著一股要把這天地都吞噬的貪婪與獸性。
人與妖,貴與邪,在這具魂體上達成了最詭異的共存。
前朝永王,趙神遊!
「參見王爺!」
四周的黑袍人齊齊跪下,五體投地,激動萬分。
大先生背手點點頭。
那虛影並沒有理會他們。
它或者說他,低下頭,那雙一紅一黑的異色瞳孔,緩緩掃視著四周,似乎在適應這久違的人間氣息。
「到底多長時間了————」
聲音重疊,既有男子的低沉,又有野獸的嘶鳴,震得陳謙耳膜出血:「這人間的味道————還是如此令孤作嘔。」
「但也————如此甜美。」
他試著抬起手,想要觸碰實物,但那隻半透明的手掌卻穿透了祭壇的圍欄。
「身軀————還是太重了————」
永王看了一眼腳下的大地,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他的真身屍骸早已與地脈融為一體,化作了連綿百里的「蛟龍地脈」,那龐大的肉身想要破除封印徹底翻身出來,絕非一日之功。
現在的他,只是脫困的三魂七魄。
如同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若不儘快找到一個合適的「容器」來承載這股龐大的魂力,他很快就會被人間排斥,重新打回地底。
「容器————在哪裡?」
永王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大先生等人,眼中閃過一絲嫌棄。
太弱,太髒,太脆。
這些人的身體早就被歲月和陰謀掏空了,根本承載不了他的真靈,進去就會被污染。
大先生似平感應到了王爺的不滿,連忙抬起頭,伸手指向被綁在銅柱上的陳謙,聲音平靜。
「王爺!早已為您準備好了最完美的皮囊!」
「更絕的是,他的生辰八字乃是四柱純陰,命犯七殺」,本是早夭之相,卻偏偏點燃了至剛至陽的心火!」
「以純陰之命承載王爺的鬼仙之魂,以至陽之身滋養王爺的真龍之氣!」
「陰陽相濟,龍虎交匯!」
「哦?」
永王轉過頭。
那龐大的虛影瞬間縮小,化作常人大小,飄到了陳謙面前。
兩張臉貼得極近。
那半張蛟龍臉上,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陳謙,仿佛要將他的靈魂看穿。
陳謙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那種來自靈魂層面的壓迫感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但他沒有躲閃。
心性死守靈台最後一點清明,眼神更是毫無懼色地與那鬼神對視。
「想奪我的舍?」
陳謙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就不怕————撐死你?」
「有趣。」
永王那半張人臉上露出了一抹優雅的微笑,而半張蛟龍臉則流下了貪婪的口水:「這具身體————確實不錯。」
「裡面竟然還藏著一隻苗疆的小蟲子?呵呵,正好,給孤當個守心的看門狗。」
「至於你的魂魄————」
永王伸出一根半透明的手指,輕輕點在陳謙的眉心:「孤會一口一口,慢慢嚼碎了吃掉,作為賞賜。」
陳謙怒吼,拼命掙扎,鐵鏈嘩啦啦作響。
但一切都是徒勞的。
「進來吧————讓孤看看,這鮮活的肉身,是什麼滋味。」
永王的身影猛地潰散,三魂七魄化作十道五顏六色的煙。
它們沒有直接鑽入,而是像十條滑膩的毒蛇,順著陳謙的眼、耳、口、鼻、肚臍等七竅,瘋狂地向內擠去!
「呃啊啊啊啊!!!」
陳謙仰天發出悽厲至極的慘叫。
那種感覺,根本無法用語言形容。
就像是有十把冰冷的刷子,伸進了他的腦子裡,在他的血管里,瘋狂地刷洗著他的每一寸血肉,要將屬於「陳謙」的印記徹底抹去。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原本屬於他的記憶開始變得支離破碎。
他看到了金戈鐵馬的戰場,看到了堆積如山的屍骨,看到了在龍椅上狂笑的瘋子————
那是永王的記憶!
這是記憶的洪流在沖刷他的自我!
「不————我是陳謙————我是————」
陳謙的意識在風暴中搖搖欲墜。
他的皮膚開始變色,左半邊臉變得蒼白威嚴,右半邊臉開始浮現出細密的青色鱗片。
那雙重瞳,也在慢慢融合,想要變成那猩紅的豎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