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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通天當鋪,柜上舞獅

  拐角後,豁然開朗。

  是片更廣闊的立體天地。

  數條懸空繩梯、狹窄棧橋、固定或活動的平台,在高達數丈的櫃格間交錯,連接著不同高度的櫃房口子。

  昏黃的煤氣燈光從各方投下,光影切割,迷離險峻。

  陶朱公那肥胖身影,正在斜上方一條懸空棧橋上,微微晃蕩。

  更多的黑袍身影被驚動,從各個方向的陰影、洞口、棧橋後冒出,沉默圍攏上來。

  有的持刀,有的端著老式火銃。

  周行嘖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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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神鎖死目標,看準一條垂下的繩梯,疾沖幾步,縱身躍起抓住,

  手足並用,快速上攀,迅速拉近與那棧橋的距離。

  戰鬥,從平面變成立體。

  子彈和刀鋒,在這立體迷宮中交織成網。

  他在繩梯上盪起,躲開下方射來的鉛彈。

  子彈打在生鏽的鐵鏈和木頭上,梆梆悶響。

  一個黑袍從側面棧橋撲來,揮刀砍向繩梯。

  周行在刀落前剎那鬆手,身體下墜,卻精準抓住下方另一條橫索,借力一盪,如人猿般飛向那黑袍所在的棧橋。

  那黑袍回刀,周行已盪到面前,雙腳凌空連環踢出,詠春蹬腿,狠狠踹在其胸口。

  黑袍胸骨凹陷,倒飛出去。

  周行抽出腰間攮子,脫手擲出。

  「奪」一聲,釘入其面門。

  黑袍墜下深淵。

  周行落在棧橋上,一個翻滾卸力,撿起黑袍掉落的苗刀。

  刀身狹長,不如短刀順手,但更適於這種稍開闊的劈砍。

  前後棧橋,又各有一個黑袍逼來。

  周行聽勁鋪開,腳下棧橋木板的微弱震顫,空氣被攪動的流向……盡在掌握。

  在兩人合圍前,他猛地前沖,苗刀化作一道寒光,劈向前方黑袍。

  那黑袍舉刀格擋,周行刀勢卻在中途詭異一折,變劈為抹,划過其咽喉。

  嗤一聲輕響。

  黑袍手中刀噹啷落地,捂住脖子踉蹌後退。

  腦後風響。

  周行看也不看,聽勁鎖定來勢,矮身,沉橋,右腿如鞭向後彈出,

  詠春後蹬腿,腳跟狠狠撞在後方黑袍小腿脛骨上。

  「咔嚓!」

  骨裂聲。

  黑袍跪倒,周行回身,苗刀順勢下劈,結果其性命。

  他丟下苗刀,再次躍起,抓住一條新繩梯,向上猛躥。

  他像最敏捷的猿猴,又像舞獅中在高樁上跳躍的獅頭。

  繩梯是藤條,棧橋是梅花樁,櫃格是掩體與支點。

  他憑聽勁預判攻擊,以【人傀相】硬抗,用詠春的寸勁和短打,在極近距離爆發,

  宮家短刀則專門斬斷那些詭異的無形牽扯。

  周行動作越來越快,殺戮越來越高效。

  國術是戰場殺敵術。

  在不停的血斗中,他戰鬥經驗飛漲,所學漸漸融會貫通。

  刀光一閃,短刀劈開一個火銃手的脖子;

  繩梯盪過,飛起一腳,將黑袍踹下深淵;

  窄棧橋上,與三名持刀黑袍錯身而過,刀光閃爍間,三人喉間皆現血線。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鮮血和黑影不斷從空中墜落。

  刀、槍、拳、腳,他將一個個追兵清除或擺脫。

  陶朱公的身影時隱時現,想借複雜地形甩掉他。

  周行眼神冰冷,死死咬住,在立體的網格中,快速穿梭、攀爬、飛躍,距離逐漸拉近。

  陶朱公的移動方式在這裡更顯詭異。

  時而向前猛竄,時而橫向平移,時而腳不沾地,時而在棧橋轉角,身體違背常理地直角轉折。

  像被幾個看不見的醉漢推來搡去,軌跡難以預測,整體卻並不比全力奔跑的周行更快。

  他不時回頭,眼中驚怒,手中連連拋出紙符、銅錢,試圖阻礙周行。

  紙符時而化作陰火纏繞,時而爆開一團迷煙,銅錢則帶著尖銳破空聲打來。

  周行或閃避,或揮刀斬破,或鼓蕩氣血拳意衝散,速度雖受影響,但步步緊逼。

  終於,在一處堆滿雜物箱的平台,周行追上了陶朱公。

  這裡是綠燈區邊緣,左前方便是周行進來的窄道入口。

  陶朱公臉色慘白,氣息紊亂,五鬼搬運之力也顯得後繼乏力。

  他背靠一堆木箱,緊握著那裂開的算盤,盯著步步逼近的周行,眼神怨毒:

  「小輩……你當真要魚死網破?」

  周行不答,苗刀斜指地面,一步步逼近。

  靴底踩在木板上,「咯吱、咯吱」輕響,壓迫感十足。

  陶朱公臉上肥肉抽搐,猛地將算盤砸向周行。

  同時寬袖急揮,數張暗黃焦邊的契約紙飛出,無風自動,如刀片般旋轉射來!

  周行揮刀磕飛算盤,刀光舞成一片,將契約紙絞碎。

  碎紙如黃蝶紛飛。

  他驟然加速,腳下木板炸響,人如離弦之箭,直撲陶朱公!

  就在距離縮至三丈左右時,陶朱公猛地將袍袖一揚,一把混雜香灰、指甲的豆子潑灑而來。

  豆子出手即爆開一團慘綠煙霧,煙霧中,有數道扭曲鬼影撲出,啾啾尖嘯,直鑽周行口鼻耳目!

  與此同時,陶朱公轉身就跑,沖向那狹窄廊道。

  周行早有防備,瞬間閉氣,氣血鼓盪,拳意凝聚於眉心神庭,低喝一聲:

  「滾!」

  拳意沖神,血氣炸開,將那幾道微弱鬼影衝散。

  精氣神三路。

  拳師練氣血,術士主神意,道士納真氣,側重各有不同。

  但周行拳意初成,在神意上已無短板。

  綠煙遮蔽視線,豆子爆開的衝擊讓他身形一滯。

  這時,兩把苗刀從煙霧中破空刺出。

  刀光閃過。

  周行衝破煙霧,身後兩具屍體倒下。

  但陶朱公已趁間隙,連滾帶爬,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那條狹窄廊道,肥胖身影被裡間昏暗吞沒。

  周行提刀疾追。

  身後,更多雜亂沉重的腳步聲、金屬碰撞聲、含混的呼喝聲,正從各個方向迅速逼近。

  鬼市更多的守衛,或被驚動的其他存在,正在蜂擁而來。

  他矮身沖入窄道。

  追出十幾丈,前方已不見陶朱公蹤影。

  周行在岔路口停下,喘息著平復沸騰氣血和劇烈心跳。

  身上添了幾處擦傷和淤青,衣衫破損,但眼神依舊平靜銳利。

  他掃了一圈,眼前一條路通向紅燈區,一條通向地底暗河。

  通往暗河的通道地面和側壁,有新鮮的黑色粘液和血跡。

  是河魃的血。看來那怪物吃飽,回暗河去了。

  陶朱公應是逃去了紅燈區。

  周行正要追去,心中忽地一動。

  這鬼市兇險,陶朱公又狡猾。

  自己一個人,力量終歸有限。就算殺了陶朱公,也不夠爽利。

  或許……該找個幫手?

  周行嘴角微翹,無聲一笑。

  轉身,踏入了那條通向暗河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