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石火間,周行腦子裡什麼也沒想。
左臂已本能地向後掄去,不閃不避,迎著那點寒芒格去!
「嗤啦——」
布帛撕裂聲。
匕首斬中手臂,卻像砍中了浸透油的厚牛皮,刃口一滑,只劃開外衫,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白印,未能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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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骨鈴執念,消解所得的【人傀相】!
黑影驚「咦」一聲,一擊不中,毫不戀戰,借力向後一翻,像只受驚的狸貓,就要縮回牆根陰影。
周行不給他這機會。
格擋的左臂順勢一沉一掛,已是詠春「膀手」化「攤手」,五指如鉤,閃電般叼向黑影持刀的手腕!
黑影手腕一翻,匕首倒轉,反削周行指節,
同時左手從腰間一抹,三點烏光無聲射向周行面門。
手裏劍!
周行頭頸微側,聽勁感知下,那幾點烏光的軌跡清晰無比。
他右手抬起,五指如拂琵琶,在空中連彈三下。
「叮、叮、叮!」
三枚棱形手裏劍被精準彈飛,撞在土牆上,迸出幾點火星。
而他左手手腕一翻,小臂如藤纏棍,黏上對方匕首外側,「攤手」化力,「黏手」捉人。
一壓一推一啄,穩穩扣住了黑影手腕!
觸手冰涼滑膩,像攥住了一條活泥鰍。
黑影手腕一抖一縮,竟似沒了骨頭,從周行指間滑脫!
同時右腳撩起,直踹周行襠下,陰毒狠辣。
周行提膝一擋,小腿脛骨撞上對方腳踝,「嘭」一聲悶響。
對方吃痛,身形急退,袖口一抖,一團黑煙「噗」地炸開,帶著刺鼻的硫磺味,瞬間瀰漫小半條巷子。
忍術·煙遁!
周行聽勁全開,煙霧障眼,但他汗毛微豎,已「聽」出左側三步外,氣流有極細微的擾動……
那方向……赫然是屋內嚇呆的賀九母子!
周行眼神一冷,腰腿擰轉,人如離弦之箭射到門口,搶在黑影之前,擋在了賀九母子身前。
黑影急停,手中匕首再次刺出,直取周行咽喉。
這一刺更快更毒,帶著一股陰寒的勁力。
周行沉腰坐馬,左手一記「耕手」向外攔開匕首,
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如劍,尋橋問路,精準點向黑影肋下空門!
寸勁勃發!
「噗」一聲悶響,如中敗革。
黑影渾身劇震,悶哼一聲,借力向後飛退,
反手又是一把鐵蒺藜撒出,撞開虛掩的木門,翻滾到外面昏暗的巷子裡。
周行不避不讓,雙腳連環踢出,地上散亂的矮凳、破瓦罐應聲飛起,叮噹亂響中撞開鐵蒺藜,清出一條路。
小屋外,巷子狹窄,雜物堆積。
黑影落地即隱,仿佛憑空消失,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一絲。
周行立在巷中,緩緩調整呼吸,全身毛孔微張,聽勁催發到極致。
風過巷口的嗚咽,遠處隱約的車軲轆聲,隔壁嬰兒的夜啼……無數細響湧來。
而在這些聲音底下,他「聽」到了……
左前方那堆破木箱後,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刻意壓抑的心跳;
還有那若有若無的呼吸。
周行不動聲色,仿佛毫無察覺,慢慢轉向右側,背對著那堆木箱。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木箱後黑影暴起!
身形在空中詭異一折,如蝙蝠滑翔,匕首已收起,換了一把十字鐵錐,狠狠鑿向周行後頸!
尖嘯破空,這一擊赫然也帶著明勁的力道,
真要鑿實了,便是有人傀相護體,頸骨也得受重創。
同時,三枚十字鏢呈品字形,射向周行後腦!
周行仿佛腦後長眼。
在黑影暴起的同一瞬,他腳下發力,身形不進反退,猛地向後撞去!
正是詠春貼身短打——「膀身靠」!
這一撞又狠又突然,黑影人在空中,避無可避,只得收回鐵錐,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嘭!」
結結實實撞個滿懷!
黑影被撞得向後飛跌,十字鏢也失了準頭,擦著周行肩側掠過。
周行得勢不饒人,扭胯貼身上前,右拳如槍,從肋下猛然鑽出。
日字沖拳!
雙拳連環,短促爆裂,力透梢節,空氣被打出連串噼啪炸響!
黑影狼狽格擋,手臂被震得發麻,腳下步伐一亂。
周行瞅准空檔,右腳如鐵犁耕地,趟踢其支撐腿的脛骨!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
黑影悶哼一聲,身子一歪。手中鐵錐反手再刺周行小腹。
周行左手攤開鐵錐,右手一記標指如電射出,直戳黑影咽喉!
黑影驚駭後仰,咽喉要害是避開了,但胸前空門大開。
周行變指為拳,寸勁在方寸之間二次爆發,一拳結結實實轟在黑影心口!
「咚!」
如擂重鼓。
黑影整個人被打得離地飛起,撞在巷子土牆上,緩緩滑落。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咳出一口帶著泡沫的鮮血,眼神迅速渙散。
周行走上前,踢開他手邊的鐵錐,蹲下身,扯開黑影蒙面的黑布。
一張平凡無奇、甚至有些稚嫩的臉,約莫二十出頭,嘴角還殘留著血跡。
苦杏仁的味道更濃了。
周行伸手捏開他的嘴,果然看到後槽牙缺了一顆,殘留著蠟封的痕跡,毒囊已咬破。
「慈善會?忍者?」
周行低聲問。
黑影死死瞪著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已說不出話。
幾秒鐘後,頭一歪,斷了氣。
周行上前搜身,除了一些零碎,就只有那柄匕首。
刃身泛著藍汪汪的光,苦杏仁味直衝鼻腔。
他翻過刀柄,有一個極小的、菊花狀的刻印。
東洋貨。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腕。
巷子裡恢復寂靜,只有遠處隱約的市聲。
回到屋裡。油燈還亮著,賀九緊緊摟著嚇傻的老太太,兩人縮在牆角,臉色慘白。
賀九怕死,但也沒那麼怕死,牢里蹲了這些日子,死字早想過八百遍了。
他怕的是懷裡這個老的。
剛見著面,熱乎氣兒還沒捂出來,那刀片子就遞到了跟前。
「沒……沒事了?」
賀九聲音抖得厲害。
「死了。」
周行說,看了看自己左臂衣袖上那道整齊的割口,裡面皮膚只有一道淺淺紅痕。
「收拾一下,馬上走。這裡不能待了。」
賀九看著那道紅痕,又看看周行平靜的臉,喉結動了動。
「他……是沖我來的?」
他顫聲問。
周行沒回答,走到門口,看了看外面昏暗的巷子。
「是沖我來的。」
他緩緩說。
剛才那一瞬,懷裡韓慕俠的指環微微一熱。距離消解執念,還差八個洋人。
屋外這位忍者,應該是東洋人。
也是慈善會的人。
結合巡捕房的消息,命案頻出,他們表現得越來越急迫。
這次甚至不再用邪術慢慢炮製,開始直接派殺手清場。
而自己,顯然也重新回到了他們的視野里。
這次派來的忍者已經有明勁實力,下一次……
鬼市一行,志在必得。
在那裡,既能提升實力,也能捉住線索。
「今晚子時三刻,老渡口。」
周行聲音平靜,仿佛剛才那場生死搏殺從未發生,「你準備一下。」
賀九抱著驚魂未定的老娘,看著地上那具黑衣屍體,又看看周行平靜得、近乎冷酷的側臉,重重咽了口唾沫。
這巡捕,太邪性。
但他又想起周行擋在他們母子身前的背影。
卻也,不像壞人。
「聽……聽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