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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口先天炁,三日報化勁門庭

  卻是在幾人交談時,周行渾身一震。

  丹田裡那縷飄忽的暖意,在這一瞬間驟然凝聚、塌縮,然後猛地炸開!

  熱流如決堤洪水,轟然衝過尾閭,沿著脊骨瘋狂上涌,過夾脊,透玉枕,直衝頭頂百會!

  「嗤——」

  他喉嚨里不受控制地擠出一道氣音。

  像是水燒開了。

  周行嘴巴張開,一道凝練的白氣箭射而出,在清晨冰涼的空氣里拉出三尺長,久久不散。

  「噗!」

  正在喝茶的宮若梅一口噴出,濺在月白旗袍包裹的胸脯上,洇開一片深色。

  她渾然不覺,只直直盯著周行口鼻間那道漸漸消散的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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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院一片死寂。

  阿梁張著嘴,要說的話卡在喉嚨里,眼睛瞪得滾圓。

  葉問背在身後的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周行緩緩收勢,睜開眼。

  眸子裡像剛用水洗過,清亮得駭人。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又鬆開。毛孔微微發燙,皮膚底下有氣血奔流的聲音,嘩嘩作響。

  肩井處的陰寒還在,但已經被一股新生的、滾燙的熱流圍住,暫時緩解了一些。

  「葉師傅,」

  周行開口,聲音比之前穩了許多,「這……就是氣感?」

  葉問沉默了好幾息,才緩緩點頭。

  「是。」

  他頓了頓,補了兩個字,「成了。」

  阿梁猛地回過神來,臉漲得通紅,想說什麼,嘴唇哆嗦幾下,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宮若梅放下茶杯,抽出帕子慢慢擦嘴。

  動作依舊優雅,但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輕顫。

  「葉師傅,」

  她抬起眼,目光在周行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葉問,「您剛才說三什麼?不會是想說三息吧。」

  「咳。」

  葉問清清嗓子,「我是說,三日不練眾人知。阿梁,練拳不能懈怠,快去練功!」

  阿梁聞言一楞,本想說晨功早已練完,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悶不做聲走到角落紮起馬步。

  「一口先天炁,三日報化勁門庭。」

  葉問感嘆一聲,「七日明勁,看來並非不可能。」

  宮若梅聞言,詫異道:「七日明勁?聞所未聞。」

  「鬼仙索。」葉問指了指周行的手腕。

  宮若梅若有所思。

  聽見這番對話,周行才知道,原來葉問也沒有把握。難見回報卻盡心盡力教導,不愧是宗師氣度。

  宮若梅輕輕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

  她站起身,走到周行面前,離得近了,周行能聞到她身上極淡的冷梅香。

  「周警官,」

  她聲音低了些,「冒昧問一句,你從前當真沒練過內家功夫?」

  「沒有。」

  周行答得乾脆,「我連馬步都沒扎過。」

  宮若梅盯著他看了半晌。

  「好。好得很。」

  她說,「你今日雖練出內息,但身體之前的積累已經用盡,我明日再來,給你帶點禮物補一補。」

  她頓了頓,接著說:「此物用於對抗江湖邪術也有助益。」

  周行心中一動,能彌補根基,還能對抗邪術,這禮物必然價值不菲。

  兩人只是初次見面,宮二就要送這麼貴重的東西,必然別有所求,但能與葉問相熟,想必也不會坑他。

  他後退一步,對著宮若梅拱手:

  「既如此,那就多謝宮姑娘好意了,以後但有差遣,凡我力所能及,絕無二話。」

  宮若梅忽然笑了。很淺的笑,像雪地里綻開一點梅蕊。

  「但你可要活到那時候。」

  她轉身對葉問福了一福:「葉師傅,帖子已送到,我就不多叨擾了。半月後的懇談會,恭候大駕。」

  又看向周行,微微頷首:「周警官,保重。」

  說完,她拎起空食盒,轉身出院。

  石桌前只剩兩人。

  葉問搖搖頭,看向周行:

  「氣感有了,便是入了門。內家拳最重根基,今日你便只站樁,明日我再教你拳術。」

  周行點頭,意念再次沉入丹田。

  呼吸放緩,一吸一吐,綿長細勻。

  院中安靜下來,只有晨風吹過老槐樹的沙沙聲。

  這一日周行便在站樁中度過,午飯都是直接讓客棧送來。正在煉精化氣的他,胃口大開,足足吃了以前兩天的飯量。

  時光飛逝,等葉問說「可以了」時,日頭已經西斜。

  「葉師傅,」

  周行看了看天色,對葉問道,「我想請六天假,專心練拳。」

  葉問看著他:「巡捕房的差事呢?」

  「案子要查,但命更要緊。」

  周行扯了扯嘴角,「況且,我要查的案,和要我命的人,只怕是同一夥。」

  葉問默然片刻,點了點頭。

  「悅來棧後頭有空房,便宜,也清靜。」

  他說,「你要來,每日卯時,我在這院裡等你。」

  「多謝葉師傅。」

  周行起身,鄭重抱拳。

  ……

  臨近傍晚的津門,依舊熱鬧。吆喝聲,拉客聲,電車的叮叮聲不絕於耳。

  從悅來棧出來,周行沒回住處,徑直往巡捕房去。

  丹田裡那團暖氣已經壯大不少,像揣了個小火爐。

  肩井處的陰寒被暫時壓住,但偶爾還會刺一下,提醒他時日無多。

  法租界巡捕房門口,孫有福正蹲在台階上抽菸,看見周行,慌忙站起來,神色有些古怪。

  「老周……」

  「案子怎麼樣了?」

  孫有福湊過來,壓低聲音:「結了。今早就結了。」

  「怎麼說?」

  「那個『津門華洋慈善會』,抓了三個管事的,審了一夜,今早定案。」

  孫有福吞吞吐吐,「說是什麼……用人不淑,誤用邪術,最後供了幾個人。再捐五萬大洋做善事,了結。」

  周行笑了:「死了那麼多人,供幾個炮灰,給五萬大洋就了結?」

  「命案……」

  孫有福聲音更低了,「都推給那個死掉的中年人了。說是他個人行為,與慈善會無關。

  還順帶結了幾樁陳年懸案:

  民國十三年,棉紡廠主王有財『心悸暴亡』;

  十五年,古董商李掌柜『失足落海』;

  上月,碼頭幫會頭目趙鐵頭『馬上風』,全算他頭上了。」

  周行聽著,心裡透亮。

  這是棄卒保帥。推個死人出去,給出幾個耗材,了結後續所有麻煩。

  而巡捕房立下大功,再了結幾個陳年懸案,得了銀元,也不會再追究。

  雙贏啊,一石好多鳥。

  那慈善會背後的人,手眼通天。

  「阮探長呢?」

  「可得意了。」

  孫有福撇嘴,「洋人誇他破案神速,清理積案有功。聽說……聽說可能要升副總探長。」

  周行點點頭:

  「那我呢?」

  孫有福臉色漲紅,支吾半天:

  「老周,對不住。上頭說,你擅自行動,雖小有功,但過不抵功。

  這回的賞錢……沒你的份。我、我倒分了五十塊,還升了半級……」

  他說著就要從懷裡掏錢,被周行按住。

  「你應得的。」

  周行拍拍他肩膀,「真要覺得過意不去,幫我個忙。」

  「你說!」

  「盯著阮文忠。」

  周行聲音壓低,「特別是他接下來幾天,去了哪兒,見了誰。每日七點,悅來棧後巷第三棵槐樹下,告訴我。」

  孫有福重重點頭:

  「包在我身上!」

  周行轉身進了巡捕房。

  穿過嘈雜的大堂,上了二樓。

  安南探長阮文忠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

  周行沒敲門,直接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