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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與高育良的博弈,分配邊疆!

  高育良的書房,一如既往的雅致。

  滿牆的書籍散發著墨香,一套紫砂茶具在紅木茶盤上靜靜安放。

  只是今天,這股書卷氣被一種無形的壓力沖得稀薄。

  高育良就坐在書桌後,沒有像系主任那樣暴跳如雷。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曾經最引以為傲的學生,表情複雜,有痛心,有惋惜,還有一絲難以理解的困惑。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同偉,坐吧。」

  祁同偉沒有坐,他只是站在書房的中央,身形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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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這位前世的恩師,心中五味雜陳。

  是高育良將他從一個鄉下窮小子,一手提拔為漢東大學的風雲人物。

  也是高育良,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親手把他當成禮物,送給了梁家。

  「老師。」

  祁同偉開口,聲音平靜。

  高育良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著,這個動作他做得極慢,像是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平復心緒。

  「梁家的電話,已經打到我這裡來了。」

  「梁凡的手腕,關節錯位,輕微骨裂。這還是次要的。」

  「主要的是梁璐,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說要讓你付出代價。」

  高育良抬起頭,眼神銳利地刺向祁同偉。

  「你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麼嗎?是漢東省常務副省長!是一個能一句話就決定你一輩子前途的人!」

  祁同偉沒有說話,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給我一個理由。」

  高育良的聲音沉了下來。

  「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自毀前程?」

  祁同偉抬起頭,迎上高育良的視線。

  「老師,讀書人有讀書人的風骨。」

  「警察,有警察的脊樑。」

  「風骨?脊樑?」

  高育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聲音都有些變調。

  「風骨能當飯吃嗎?脊樑能讓你實現你保衛一方平安的抱負嗎?」

  他走到祁同偉面前,幾乎是指著他的鼻子。

  「你太理想化了!同偉!這裡是現實!現實就是,權力是實現一切抱負的基礎!沒有權力,你什麼都不是!」

  「你空有一身才華,最後只能在某個窮鄉僻壤里,被消磨掉所有的銳氣和理想,最後變成一個碌碌無為的庸人!」

  「那就是你想要的嗎?!」

  高育良的話,字字句句,都像是前世命運的判詞,狠狠地砸在祁同偉的心上。

  是啊,前世的他,不就是這樣嗎?

  在鄉下蹉跎十年,最後為了權力,拋棄了一切。

  祁同偉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壓抑不住的憤怒和悲哀。

  他看著眼前這位激動到面紅耳赤的老師,一字一句地開口。

  「如果實現抱負的前提,是折斷自己的脊樑。」

  「那我寧可,不要這個抱負。」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高育良愣住了。

  他看著祁同偉,看著那張年輕卻寫滿決絕的臉,看著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他忽然感覺,眼前的這個學生,變得無比陌生。

  那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該有的眼神。

  那是一種經歷過大生大死,看透了世事浮沉的滄桑。

  良久,高育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所有的怒火,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揮了揮手,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罷了,罷了……」

  「人各有志,強求不得。」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失望。

  那是對一件珍愛作品,最終卻出現無法修復瑕疵的失望。

  祁同偉知道,高育良已經徹底放棄他了。

  他從一枚值得培養的棋子,變成了一枚棄子。

  高育良沉默了許久,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紅色電話。

  在撥出那個號碼之前,他最後看了祁同偉一眼。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不要後悔。」

  祁同偉沒有回答。

  後悔?

  他已經用一條命,後悔過一次了。

  高育良不再猶豫,手指在撥號盤上轉動。

  「梁書記嗎?……我是高育良。」

  「對,對……關於祁同偉同學的事情,我深感痛心和抱歉……」

  「……他的思想工作,我們已經盡力了。但是這個年輕人,性格太偏激,太固執……對,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您看,對於他的畢業分配問題……學校方面,完全尊重您的意見。」

  「……嗯?……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一定按您的指示辦。」

  掛斷電話,書房裡恢復了寂靜。

  高育良沒有再看祁同偉,他只是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你可以走了。」

  祁同偉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恩師,沒有說再見,轉身離開了書房。

  門被輕輕帶上。

  高育良睜開眼,看著那空無一人的門口,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

  但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重新拿起了那本他沒看完的《明史》。

  幾天後,漢東大學的公告欄前,人山人海。

  畢業分配的最終名單,公布了。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在密密麻麻的名單里,尋找著自己的名字,也尋找著那個最近轟動全校的名字。

  「找到了!祁同偉!」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聚焦在名單的末尾。

  「祁同偉,分配單位:西南邊境,磨盤鎮緝毒所。」

  嘶——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磨盤鎮!

  那是什麼地方?

  與金三角接壤,全國最危險,條件最艱苦的邊境緝毒一線!

  那裡不是去工作,那是去玩命!

  每年都有緝毒警犧牲在那片土地上,能完整回來的都寥寥無幾。

  把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天之驕子,一個法學系的高材生,分配到那裡去……

  這已經不是打壓了。

  這是要他的命!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終於親眼見識到了,權力的力量,究竟有多麼恐怖。

  得罪了梁家,就是這樣的下場。

  一時間,那些曾經嫉妒、嘲諷過祁同偉的人,心中只剩下了恐懼。

  火車站。

  汽笛聲,人流的嘈雜聲,混雜在一起。

  陳海紅著眼圈,把一沓錢硬塞進祁同偉的帆布包里。

  「同偉,到了那邊,凡事千萬小心!別硬扛!打不過就跑,不丟人!」

  「錢不夠了,就給我打電話,我給你寄!」

  他一個七尺男兒,此刻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哭腔。

  另一邊,侯亮平沉默地遞過來一根煙,親手給他點上。

  「我早說過,骨氣換不來前途。」

  他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複雜的表情。

  「但,我敬你是條漢子。」

  「活著回來。」

  祁同偉接過煙,深深吸了一口。

  他看著眼前的兩個兄弟,臉上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

  「放心。」

  「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當警察罷了。」

  他拍了拍陳海的肩膀,又對侯亮平點了點頭。

  然後,他背起那個簡單的行囊,轉身走向了檢票口。

  沒有絲毫的留戀,也沒有半分的遲疑。

  火車緩緩開動,將漢東這座繁華的省會城市,遠遠地甩在身後。

  祁同偉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

  他的臉上,沒有迷茫,沒有頹喪。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仿佛有兩簇火焰,正在熊熊燃燒。

  磨盤鎮……

  緝毒所……

  很好。

  前世,我祁同偉靠著在緝毒隊身中三槍的功勞,才換來一個英雄的虛名。

  這一世,就讓我從這個全國最危險的地方,殺出一條血路!

  勝天半子?

  不。

  這一世,我要親自下場,和那所謂的天,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好好掰一掰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