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木料的光澤也勉強,比本宮當年那張差了不止一個檔次,還有……」
姜月沉最後給出了總結性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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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吧。」
這倒真不是她故意挑刺。
眼前這張軟榻雖然是仿古工藝中的上品了,放在她的標準里,確實只能算是個「一般」的及格線。
而此時的林祭年,卻感覺有些不自在。
因為姜月沉靠得實在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受到她彎腰時衣袖拂過自己手臂的觸感,近到那股冷香像是有了重量,
這種距離對於一個清修了二十多年的年輕道士來說,實在有些超出舒適範圍。
那股冷香好聞是真好聞,但好聞恰恰才是問題所在,
清冽又溫軟的味道,像是專門沖著他來的一樣。
林祭年下意識地將身體往後偏了偏,想要拉開一點距離。
而巧合的是,就在他偏身體的這一時候,姜月沉剛好把圖片看完,直起了身子。
她眼角的餘光,剛好捕捉到了林祭年這個「躲避」的動作。
姜月沉愣了一下。
她的第一個想法是:本宮剛才居然又離這臭道士這麼近!有失體統!
那種慌張像是被人撞見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心裡一緊,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要後退半步,但腳還沒動,
姜月沉的第二個想法如同火苗一樣竄了上來:
「怎麼?本宮靠近你,你一個窮酸小道士居然還敢躲開?!」
這對於驕傲的她來說,簡直是一種不能忍受的冒犯。
「你這是何故?!」
姜月沉那張精緻的俏臉冷了下來,看著林祭年,語氣不善,眉梢壓得很低,
林祭年被她這一聲質問弄得莫名其妙,腦袋上彷佛打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什麼何故?」
他疑惑地反問。
姜月沉見林祭年還裝傻,咬了咬紅唇,惱火地說道:
「本宮屈尊降貴靠近你,那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你這小道士不僅不感恩戴德,竟然還敢往旁邊躲?」
「怎麼,本宮身上是有什麼洪水猛獸不成?!」
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林祭年,像是兩顆被點燃的寒星,明明在生氣,卻還是好看得讓人不敢對視。
林祭年聽著她這蠻不講理的控訴,直接無語了。
他有時是真的懶得跟姜月沉計較這種無聊的邏輯問題了。
靠近她就是福分,躲開就是冒犯?這是什麼道理?
跟一個在地下躺了一千年,腦迴路依然停留在皇權時代的女孩講道理,純屬浪費口水。
她說的每句話在她自己的邏輯里都是自洽的,你駁不倒她,
因為姜月沉的前提就是「本宮天下第一」,且認為是正確的,
要是從這個前提出發,本身就沒法跟她爭。
「是是是,長公主殿下說得對。」
林祭年敷衍地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能被長公主殿下靠近,是貧道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貧道剛才只是覺得背上有點癢,活動一下筋骨罷了。」
說完,林祭年重新端起那杯『空山新雨』,慢條斯理地喝了起來。
茶湯已經算是微熱了,入口時那股回甘反而更明顯了幾分。
看到林祭年這副完全不痛不癢,明顯在敷衍她的態度,姜月沉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那腔怒火找不到出口,於是更加氣悶了。
「哼!」
她重重地冷哼了一聲,剜了林祭年一眼,坐回了自己的石凳上。
她扭過頭去看著亭子外的風景,下巴微微揚起,脊背挺得筆直,一副「本宮不想理你」的姿態。
姜月沉決定半個時辰之內,都不要理這個不識抬舉的臭道士了。
六角亭里再次安靜了下來,只有茶香在山風中飄蕩。
遠處的山谷里,隱約傳來幾聲山雀的啼鳴,清脆短促。
林祭年端著茶杯,看著對面的姜月沉側過去的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他低頭又喝了一口茶,繼續看山。
……
青雲觀。
傍晚時分,林祭年準備回靜室修煉。
今天來道觀上香的人不少,香火道書直接獎勵了15張聚氣符。
這個數量比之前多了點,大概是香客人數增加了的緣故。
人多了,虔誠之心多了,香火願力自然也就水漲船高。
他心念一動,剛從香火道書取出符籙,兜里的手機響了。
是錢宏業打來的。
林祭年把手機貼到耳邊,
「林道長,」
錢宏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這幾天我一直給老唐打電話,也去找過他,」
「之前我說本來想著,哪怕綁也把他綁來臨安給您看看的,結果他根本不聽,也行不通!」
他有些無奈和窩火,
「現在他都不接我電話了,我發的微信他也不回!」
「知道了。」
林祭年也說不了什麼,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來到靜室,
姜月沉已經在裡面盤膝修煉了。
林祭年走到自己的蒲團前坐下。
他沒有急著運轉功法,而是從袖中取出五張聚氣符,
「嗡——」
整個靜室內的靈氣濃度開始逐漸暴漲,化作靈霧,瀰漫在兩人之間。
靈霧朝姜月沉那邊涌去,像是流水遇到了凹地。
但林祭年並沒有立刻開始吸收。
他結丹七層的修為這幾天已經穩固,根基紮實,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個精巧的白色小玉瓶。
這玉瓶里裝著三枚永珍聚靈丹,是之前他去江南剿滅血衣教時,蔣紹鈞代表官方給出的獎勵之一。
這種丹藥在如今靈氣復甦的時代,絕對是修行界難得的珍品。
林祭年拔開瓶塞,倒出一枚。
丹藥落在掌心,通體瑩白,約莫拇指蓋大小,圓潤如珠,表面隱隱流轉著一層柔潤的光澤,
他將丹藥放入口中。
入口即化,沒有絲毫苦澀,反而帶著一絲極淡的甘甜,
下一刻,
一股龐大而精純的靈氣洪流,沖入他的四肢百骸!
林祭年立刻收斂心神,閉上雙眼。
太清無為蘊靈經運轉,他不敢有絲毫懈怠,以意念引導著這股龐大的藥力,
配合著周圍由聚氣符聚集的靈霧,開始一絲一縷地將其煉化,融入到丹田的金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