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祭年離開後,眾人的話題自然便轉了方向。
「哎,孟健,你剛才不是說,看到林道長身邊冒出來一個穿黑衣服的女人嗎?人呢?」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一個中年男人叼著煙,一臉疑惑地看向周孟健。
「對啊,你不是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嗎?我還以為道長帶了個幫手呢。」
旁邊一個婦人也湊了過來。
周孟健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了幾分不確定的神色,
「我……我確實是看到了啊!一個穿黑衣服,長頭髮的女的,突然就冒出來了!」
「突然冒出來的?你當是變戲法呢?」
中年男人哈哈一笑,
「你八成是眼花了吧?林道長一個人過去,一個人回來,哪有什么女的?」
「就是就是,」另一個村民也跟著附和,
「我前兩天上青雲觀上香的時候,倒是聽人說觀里確實住著個穿黑衣服的姑娘,長得可俊了。」
「不過人家是在道觀里待著呢,哪會跟著跑到河灘上來?你看錯了吧。」
「可我……」
周孟健還想辯駁,但看了看眾人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心裡清楚,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太過匪夷所思,說出來也沒人信。
「得得得,大概是我看花了眼。」
他嘟囔了一句,跟著眾人往村里走去。
……
林祭年獨自一人沿著水泥馬路,往青雲山的方向走去,
「叮鈴——」
鎮邪兵鈴一響,姜月沉又從裡面出來了。
那縷黑氣在林祭年身側凝聚成形,她落在地面上,站穩了身子,
順手將幾縷被風吹亂的長髮攏到耳後,然後自然而然地跟在了林祭年身旁。
此時,兩側的農田裡還有村民在幹活,
有人在田裡翻地,有人在田埂上整理秧苗,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那些村民遠遠地看到馬路上一個青衣道士身後,
跟著一個穿著華麗惹眼的黑色長裙女子,都不免停下手中的活,露出驚訝甚至有些看呆的神色。
說實話,還是那身宮裝太過惹眼了,繡著的紋路在天光中隱隱泛著微光。
姜月沉渾然不覺那些目光,等兩人拐上了通往回青雲山的山道,
林祭年正想要用青靈步直接回去時,姜月沉卻腳踏實地走著路,
林祭年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也放慢了腳步。
兩人就這樣走在山道上。
走到山脊,視線豁然開朗,剛好能俯瞰到下方蜿蜒的清水河。
太陽從西邊的山頭斜斜地照下來,將整條河面染成了一條流動的金緞。
此時,正有一艘裝載著砂石的大型工業駁船「突突突」地從河面上駛過,船尾翻起白色的浪花,機器的轟鳴聲在空曠的河谷間迴蕩。
姜月沉停下了腳步。
她的眼眸盯著那艘笨重,沒有風帆卻能自己移動的「大鐵船」,多看了兩眼。
她在平板上看紀錄片時,見過比這龐大很多的巨輪,
但在現實中親眼看到這種現代工業的造物,對她來說還是第一次。
螢幕里的影像再清晰,也不如親眼所見來得真實。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好奇,
林祭年回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那艘采砂船。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等她看完。
山風吹過,將姜月沉的幾縷碎發吹到了頰邊,目光依然落在那艘漸行漸遠的駁船上。
直到那艘船駛過河灣,消失在視線里,姜月沉才收回目光。
她轉過頭,看著林祭年,
「以後你再下山去處理這些破事,本宮都要隨行。」
她的語氣依然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霸道,
林祭年聞言,微微挑了一下眉,帶著些許促狹的說道,
「怎麼?長公主殿下不覺得無聊了?」
像是在提醒她方才在灘地上的樣子。
「除祟自然是無聊透頂。」
姜月沉微微揚起下巴,
「但你們這個時代的花花世界,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本宮在那個琉璃板子上看多了,也是時候去親眼看看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少見地流露出了一絲坦誠,
「所以,以後本宮去哪裡,你都得隨行伺候,知道了嗎?」
她把「隨行伺候」四個字咬得很重,那副高高在上的語氣,像是在對下人發號施令。
林祭年聽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轉過身,繼續沿著山道往上走,背對著姜月沉,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
「是你跟著我,不是我伺候你。」
「懂嗎?」
姜月沉下意識地咬了一下嘴唇,
她加快腳步,三兩步追上了林祭年,走到林祭年的身側。
「你居然敢這樣跟本宮說話!」
「本宮堂堂萬金之軀,到哪裡不是被人前呼後擁,小心伺候?」
「跟著你?本宮是賞你這個面子!」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惱怒,但那惱怒之下又裹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較勁。
她微微仰起臉,那張在暮色中顯得無比精緻的臉龐上寫滿了不服氣,
林祭年偏過頭,看著身側仰起臉龐的姜月沉,
夕陽餘暉斜照過來,落在她的眉眼之間,
柔和了她眉眼間慣常的冷厲,讓那張面孔看上去少了些拒人千里的鋒芒。
她的嘴唇似乎是因為咬了一下而微微泛紅,比平時更深了一個色號,
但也襯著那張白瓷般的面孔,顯出幾分生動的艷色。
林祭年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學著她的腔調,短促而輕慢的笑了一聲。
姜月沉平日裡那聲標誌性的「呵」,被他學了個七分像,還加了三分故作高傲的誇張。
她一愣。
姜月沉自然知道,那是她經常用來表達不屑和嘲諷的冷笑,
被這個臭道士原封不動地學了出來,還用在了她身上。
「下流!臭道士!」
姜月沉瞪了他一眼,
她快步超過林祭年,走在前面,裙擺擺動的幅度比平時大了幾分。
林祭年看著她那副『不甘』又故作鎮定的背影,沒有再追著逗她,只是嘴角的弧度比來時多維持了幾秒。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走著,誰也沒再開口。
山風漸涼,西邊天空的橙紅變深,
就在他們剛剛來到青雲山腳下時,林祭年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