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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4K〕 姜月沉

  兩人就在這片廢墟之上,你一言我一語,針鋒相對,誰也沒有退讓半步,

  殺機與死氣交織,像是這場對峙最誠實的底色。

  沉默了片刻。

  最終還是少女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鬆動,那鬆動被她壓在了冰冷之下,但還是透出來了一點,

  「本宮暫時留你一條命。」

  她那雙漆黑眸子直直地盯著林祭年,其中流動著危險的光澤,

  「待本宮實力恢復之日,便是你神魂俱滅之時。」

  「這道契約,本宮會親手將它連同你的腦袋一起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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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時恭候。」

  林祭年毫不在意地應了一句,像是在回應一句無關緊要的寒暄,

  他撐著桃木劍站穩了,打量了一眼眼前這個絕美卻如同千年寒冰一樣的少女,隨口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些無聲的嫌棄,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他,烏黑的長髮垂落在宮裝上,隨著那個轉身的動作,輕輕盪了一個弧度,隨即歸於靜止,

  「姜月沉。」

  三個字,從她口中說出,有著漫長歲月沉澱之後才有的冷冽氣質。

  「林祭年。」

  林祭年也跟著報了自己的名字。

  姜月沉只是輕輕地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冷哼,連頭都沒回,那個細微的動作清楚地表明瞭她對這個名字的態度,毫無興趣。

  就在這脆弱而詭異的「主從妥協」剛剛達成,兩人各自沉默之時,

  「轟!」

  宮殿深處,那扇沉重的青銅大門方向,驟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被強行撞開。

  緊接著,急促的腳步聲與兩道狼狽的喘息聲同時傳來。

  兩道渾身是血、衣衫破損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通道,

  是歐陽懷瑾和江采萍,

  兩人拖著明顯的重傷,面色慘白,身上的法器也損壞了,眼中還帶著未散的焦急。

  他們耗費了不少時間與精力,終於強行破開了洪濟川之前布下的那道「血禁絕天陣」,一路追著動靜找進了這裡。

  姜月沉那敏銳的神識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兩人的靠近,

  她微微側過臉,餘光掃向那個方向,絕美的面容上迅速浮現出一絲極為明顯的厭惡,

  「給本宮找個可以靜養的地方。」

  她轉過頭,用一種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口吻對林祭年開口,

  「本宮現在不想見到其他人。」

  林祭年沒有廢話,抬起了左手。

  「叮——鈴——」

  手腕上那枚黃銅小鈴隨之響動,發出一聲清脆而攝人心魄的鈴音,

  那聲音極輕,帶著一股說不清楚的空靈氣息,在這片充滿了血腥味的廢墟里顯得格外乾淨,

  這枚鎮邪兵鈴內自成一方陰界空間,能夠隔絕一切氣息探查,是藏匿魂體最理想的器物之一。

  姜月沉低頭看了一眼那枚黃銅小鈴,目光停了片刻。

  她的神情很難描述,有輕蔑,有不甘,還有一絲被現實按著低頭的隱忍。

  以她的身份與傲骨,要她委身於這等法器之中,無異於讓一隻曾經翱翔九天的鳳凰縮排一隻雀籠,那種屈辱幾乎是實質性的。

  但形勢如此,由不得她挑剔,她沒有再開口說任何話,只是將那道不甘壓進了眉宇之間,

  而後化作一縷隱晦的黑氣,「嗖」地一聲鑽入了那枚鎮邪兵鈴之中,消失得無聲無息。

  鈴聲又輕輕響了一下,隨即歸於沉寂,就在她消失後不到一秒,歐陽懷瑾和江采萍終於衝到了地宮之中。

  兩人剛一站定,便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讓人倒吸涼氣的景象,整個地下宮殿幾乎被夷為平地。

  那些高聳的石柱有的攔腰折斷,有的直接碎成了一堆瓦礫,宮牆塌了大半,鐵鏈殘骸橫七豎八地散落在廢墟上,地面遍布著深淺不一的裂紋與燒焦的痕跡,

  空氣里混合著血腥氣,焦糊味與歷經了太強烈的術法對沖之後才會殘留的焦灼感,久久未散。

  兩人的目光在這片廢墟里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那個站在宮殿正中央的年輕道士身上,

  林祭年靠著一根斷裂的石柱,臉色慘白如紙,道袍上沾滿了血跡與黑灰,

  他的氣息虛弱,站在那裡,隨時像是會直接倒下去,但他就這麼挺著,脊樑還是直的。

  江采萍盯著這個畫面,沉默了好幾秒,才顫抖著開了口:「林祭年……你……你真的打敗洪濟川了?」

  她的聲音里有震撼,有難以置信,還有一股濃烈的後怕,

  「一個結丹二層……但殺了一個受傷的半步元嬰……」

  她沒有把後半句說完,但那半句的意思,在場的人都懂,就算受傷,那也是半步元嬰啊!

  林祭年沒有解釋那場戰鬥的細節,也沒有提起那口棺木里的任何事情,

  他只是轉過頭,朝著兩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去看宮殿四周。

  歐陽懷瑾和江采萍這才注意到,在這片廢墟的周圍,還遊蕩著大量散發著血煞之氣的鬼物。

  但這些鬼物此刻神情呆滯,動作遲緩,像是失去了指令的提線木偶,只是漫無目的地在原地遊蕩,並沒有主動發起任何攻擊。

  「這些是洪濟川驅使的血衣教惡鬼,用來消耗封印的。」

  林祭年的聲音虛弱,但口齒清晰,

  「先別問別的,陣法餘波還沒完全散,趁它們失控的視窗期還沒過,先把那邊幾個陣眼徹底毀掉。」

  兩人聽懂了,沒有再多問一個字,立刻分頭行動。

  林祭年強撐著開啟了厭勝破妄術,以虛弱的狀態逐一指出那幾個隱藏在廢墟角落裡的核心陣眼位置。

  歐陽懷瑾和江采萍也強忍著傷痛,祭出殘存的法力,迅速將那幾處陣眼逐一擊碎,

  隨著最後一個陣眼破碎,幾聲悽厲的慘叫驟然響起,隨即戛然而止,

  那些失去陣法維繫的血衣教惡鬼,在片刻之間徹底消散,化作一縷縷黑煙,在空氣里無聲地湮滅。

  整個地下宮殿,終於真正地安靜了下來。

  林祭年長出了一口氣,他感覺整個人的力氣在那一瞬間退去,那種幾乎被抽空至底的虛弱感洶湧著上來,沒有任何可以抵抗的餘地。

  他「噗通」一聲坐在了一塊斷裂的青石板上,連維持站姿的力氣都懶得再撐了,只是大口地喘著粗氣,讓肺里充滿這片廢墟里還算新鮮的空氣。

  緩了一會兒,他簡單地將洪濟川的陰謀梳理了一遍,說給兩人聽,

  那個以滄溟淵為舞台,以無數凡人的生氣為祭品,來強行破開封印的惡毒計劃。

  歐陽懷瑾和江采萍聽著,背上的冷汗不自覺地滲了出來。

  若是讓這老魔頭真的得了手,那被封印在棺中的東西一旦在充足的力量加持下徹底甦醒,

  整個滄溟淵周邊,乃至更廣闊的地域,後果根本不敢往下想。

  「那……那個被封印在棺中的大凶之物呢?」

  歐陽懷瑾仰頭看向穹頂上那些斷裂的粗大鐵鏈,聲音裡帶著幾分好奇,

  「它……沒有完全出來吧?」

  林祭年靠著石柱,眼神平淡地看著兩人,

  「沒來得及完全破封,就被我順手處理了。」

  他語氣平穩,沒有半點停頓,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歐陽懷瑾和江采萍同時沉默了。

  兩人對視了一下,那眼神里的意思心照不宣,

  需要布下如此驚天大陣、動用無數生氣來一點一點消磨封印的曠世凶物,讓一個結丹初期的修士「順手處理」了?

  這話若是換個人來說,他們或許會當場笑出聲來,

  但從林祭年嘴裡說出來,配上這滿地的戰鬥痕跡……

  他們心裡都清楚,這年輕道士身上,藏著他們看不透的東西,而且絕不止一樣。

  但兩人非常默契地沒有再追問,

  修行界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牌與秘密,這是基本的江湖規矩。

  況且最重要的是,林祭年在這場兇險到了極點的局中幫著粉碎了血衣教的圖謀,這份情,已經夠多了。

  若是強行刨根問底,反而落了下乘。

  「轟隆隆——」

  就在三人各自歇息之時,一陣沉悶的轟鳴聲從地底深處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

  整個地下宮殿開始劇烈地震動,頭頂的岩石嘩嘩地往下掉落,砸在地上濺起一陣塵土。

  「不好!」歐陽懷瑾臉色驟變,騰地站了起來,

  「這片開鑿出來的空間要撐不住了!快走!」

  三人不敢有任何耽擱,林祭年扶著石柱站起來,桃木劍重新入手,三人同時朝著通道出口的方向全力奔去。

  岩石不斷從頭頂崩落,林祭年雖然虛弱,但在跳入那道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時,還是強撐著最後一口真元,再次施展了游龍戲水訣。

  水流護罩將他包裹,湍急的水流裹挾著碎石,幾塊巨石在擦著護罩邊緣的位置轟然落下,水花砸在護罩上,激起一陣劇烈的震顫。

  終於,再穿過長長的通道後,

  「嘩啦——」

  三道狼狽的身影破水而出,跌落在了滄溟淵岸邊那片散發著血腥味的亂石灘上。

  「出來了!他們出來了!」

  一直在水潭外圍焦急等待的眾人,看到破水而出的三道身影,頓時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陸安然和吳逸飛兩人率衝上亂石灘,來到林祭年身邊,將跌坐在地上的林祭年攙扶了起來。

  「林道長,你沒事吧?那底下到底什麼情況?血衣教的教主呢?」

  陸安然看著林祭年那身被鮮血浸透的青色道袍,尤其是肩膀處那觸目驚心的傷口,聲音里滿是擔憂。

  歐陽懷瑾和江采萍在其他修行者的攙扶下站起身,

  歐陽懷瑾環視了一圈眾人,聲音洪亮地宣布,那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還是傳遍了整片亂石灘:

  「諸位同道!滄溟淵底部的血衣教老巢已毀,那魔頭洪濟川……已然伏誅!」

  「此次清剿行動,我們大獲全勝!」

  此言一出,整個亂石灘上瞬間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聲。

  蔣紹鈞快步走上前來,看著眼前這三位居功至偉,卻也傷得最重的大功臣,眼中滿是敬意。

  他從口袋裡掏出三個精緻的白色小瓷瓶,分別遞給林祭年三人,

  「林道長,歐陽長老,江長老,辛苦了。」

  「這是咱們調查局後勤科研部,用現代萃取技術結合古法丹方改良出的『玄元復生丹』。」

  「不僅能快速止血生肌,對恢復真元也有奇效,三位快快服下。」

  林祭年沒有客氣,拔開瓶塞,將那枚散發著淡淡草藥清香的丹藥吞入口中。

  它不苦,不澀,有一股淡淡的草藥香,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純溫和的暖流,瞬間湧向四肢。

  那原本乾涸的經脈和隱隱作痛的傷口,在這股暖流的滋養下,立刻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好藥。」

  林祭年暗贊一聲,三人各自找了塊乾淨的石頭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功法吸收藥力與天地靈氣。

  周圍的人群自動散開,給他們留出一片安靜的空間。

  大約半個小時後。

  林祭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不像剛才那樣虛弱,

  肩膀上的那個血洞也已經結了痂,不再往外滲血,傷口周圍的紅腫也消退了大半。

  「走吧,該回去了。」

  歐陽懷瑾和江采萍也相繼結束了療傷,他們的狀態恢復了很多。

  眾人開始有條不紊地撤離這片剛剛經歷過血戰的峽谷。

  在返回外圍停車點的路上,林祭年看到,已經有大批穿著統一制服的調查局編外人員,正拿著各種專業的清理裝置,開始熟練地打掃戰場,處理那些血衣教邪修的屍體。

  他們把屍體裝進黑色的袋子,拉上拉煉,抬上車,把血跡用特殊的藥水清洗掉,

  把散落的武器收集起來,放進密封的箱子。

  這些善後工作,官方顯然比他們這些人要專業和高效得多。

  回到富春江鎮的那個寬大民房據點時,已經是晚上了。

  夜幕降臨,小鎮安靜了下來,據點裡的燈還亮著,散發著淡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