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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在一切消散中醒來的少女

  這一式的核心,是用施術者自身的身體作為媒介,在兩個神魂之間建立強制性的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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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幽都無法,陰之極道!」

  「以吾之身,為爾之牢!」

  「以吾之血,鎖爾之驕!

  「以青雲敕令,拘三魂,押七魄!九幽冥主,亦需低頭!」

  話音落定的那一刻,林祭年咬向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帶著熱意的本命心血噴薄而出,「噗」地落在他左手的手背上,洇開一片暗紅。

  那是他最精純的一口精血,蘊含著他全部的本命真元。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劇烈的虛脫感,林祭年臉色在那一瞬間白得好像一張紙。

  但他的右手食指已經沾滿了血,在左手手背的血跡上,以一種鐵畫銀鉤般的筆意,飛速書下了兩個古老的血紅古篆——「敕令」。

  兩個字在他的手背上亮起,散發著威嚴的金光,在這片陰暗的穹頂之下灼灼燃燒。

  「給我鎮!」

  林祭年發出一聲嘶吼的低喝,強忍著神魂幾乎被撕裂的劇烈疼痛,將右手食指拼盡最後一口力氣,死死地按向了那少女的額頭。

  神威印兩倍增幅的法力在這一刻完全爆發。

  那層恐怖的無形罡氣終於出現了細微的波動。

  林祭年的手指在那股足以碾碎手臂甚至是整個身體的阻力下,一點一點地向下擠壓,

  一寸。

  半寸。

  一分。

  每一分進展都像是在用整個身體硬扛一座山,筋骨發出隱約的嘶鳴,經脈里的真元燃燒殆盡,神魂正在這種強度的反噬中急劇磨損。

  「咔啦啦——!!」

  就在這時,頭頂的御魂大陣終於撐到了極限,在一聲綿長而尖銳的碎裂聲中,徹底破碎,化作無數光點向周圍擴散消逝。

  同時,那些沿著鐵鏈瘋狂攀爬的古裝惡鬼,已經到了鐵鏈的最頂端。

  一雙雙慘白的手爪越過棺沿,朝著林祭年的腳踝抓了下來,伴隨著嘶啞的咆哮聲,張牙舞爪。

  但林祭年沒有回頭。

  他的全部注意力,他最後一絲精氣神,此刻只有一個方向。

  「嗡——!!」

  那沾滿鮮血的指尖,在這生死之間最後的一瞬,終於觸碰到了那片如冰雪般滑膩冰冷的皮膚。

  溫度像從深淵裡透出來的,冷得徹骨,卻又帶著某種說不清楚的,蘊藏在極深處的生機。

  林祭年的指尖飛速滑動,耗盡了最後的一絲精氣神,將那「敕令」二字,用鮮血死死地烙印在了這少女那光潔無瑕的額頭之上。

  一道光芒驟然亮起。

  那光芒微弱,卻透著一種不可撼動的霸道,紅光在兩人的眉心之間如線般連線,一閃而沒,但那個連線,已經在神魂深處紮下了根,形成了某種隱秘而牢固的契約。

  林祭年長出了一口氣。

  下一秒!

  「轟——!!!」

  巨大的氣浪從棺木內部炸出,那扇厚重的紅木棺蓋被一股從內部沖天的威壓直接掀飛,在空中翻轉著撞向宮殿穹頂,轟然碎裂。

  站在棺沿上的林祭年被這股氣浪正面拍中,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向後掀飛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接連翻滾,沒有任何著力點,在用桃木劍在空中勉強劃了一道弧線之後,還是重重地跌落在了下方那片已經化為廢墟的宮殿廣場上。

  「噗——」

  一口鮮血噴出,落在面前的碎石上。

  林祭年沉默了兩秒,用桃木劍拄著地,強撐著單膝跪起。

  他那黑眸里已經布滿了血絲,但還是死死地盯著上方。

  奇蹟,在這一刻降臨。

  那些原本已經爬到鐵鏈頂端、撲向棺沿的古裝惡鬼,在那股從棺木中傾瀉而出的威壓接觸到它們的瞬間,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它們只是沉默地、迅速地寸寸碎裂開來,化作漫天黑煙,徹底湮滅於那片陰暗的空氣之中。

  一具接著一具,像是紙糊的人偶遇上了火,安靜得讓人心悸。

  而那些破損的鐵鏈,那口已經四分五裂的棺木,發出最後一聲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終於徹底崩解,化作漫天飛舞的紅色木屑,在空中翻卷飄落,彷佛一場古老祭禮最後的落幕。

  整個宮殿空間陷入了一種奇特的靜謐。

  塵埃在廢墟上方緩緩飄落。

  然後,在那漫天木屑與紛紛揚揚的塵埃之間,一道身影從虛空之中,緩緩地無聲地立起。

  黑色宮裝,古老的暗金色雲紋繡在裙擺上,隨著她的站立無聲地舒展,長裙曳地,在廢墟上拖出一道靜謐的弧線。

  頭頂的鎏金鳳冠在那片微弱,混沌的殘光里閃爍著冷冽的光澤,而少女的眼眸,在沉睡了不知多少年之後,終於緩緩睜開。

  眼珠漆黑,深邃得像是一片沒有邊界的夜空,

  其中藏著滄桑,藏著冰冷,藏著一種歷經了太長時間之後才會有的寂靜。

  少女就那麼靜靜地立於滿目瘡痍的廢墟與塵煙之中,四周是碎裂的石柱、破落的宮牆,以及那些最後的木屑飄舞的紛亂空氣。

  她站在那裡,像是這一切的亂與破都與她無關,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她身邊悄悄退場,只剩少女獨自立於那片殘破風景正中央,冷淡,高貴,又透著凌絕塵世的孤獨。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放慢了。

  塵埃快要落下,木屑飄落在地上,整個地下宮殿再次安靜下來,

  那道黑色宮裝的身影立在那片已經完全消散的殘煙與廢墟上,然後,她動了。

  那雙深邃如夜空、沉睡了不知多少個歲月的眼眸,緩緩轉動,冷靜地掃過了這片地下宮殿。

  她的目光像一道無聲的秋水,從這些殘破中一一掠過,沒有任何波瀾,彷佛這一切不過是她長夢中偶爾出現過的某段不值一提的插曲。

  最終,那道目光穿過落定的塵土,定格了,

  定格在了下方那個單膝跪地,青袍染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的年輕道士身上。

  林祭年感受到了那道注視,那不僅僅是一道眼神。

  那道目光落下來的瞬間,就像有人把整座山直接壓在了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