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祭年打斷了他們,語氣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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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我自己出,修繕之事,絕不能像外面那些旅遊景區一樣大拆大建。」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我要原汁原味,所有的修補必須完美融入原有的建築風格。」
「材料要用最上等的古建木料和青瓦。」
「必須保留住青雲觀歷經歲月的那份道韻,不可有絲毫破壞。」
「修舊如舊,不是拆了重建。」
電話那頭的王壽和劉向明聽後心裡都是一驚。
在山裡運輸這種特殊的古建材料,且要求完全按古法進行精細修復,難度和成本比推平了重建還要大得多。
但兩人都是人精,知道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幫林祭年辦好這件事,比請他吃十頓飯都管用。
「道長您放心!這件事包在我們身上!」
接下來的日子,林祭年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每天清晨天還沒亮,他就在靜室里盤膝而坐,運轉太清無為蘊靈經。
白天的時光大多用來畫符。
那套九宮封界符,他尚未完全掌握。
九張符籙各有靈性,需要一筆一筆地畫。
他鋪開黃表紙,提起狼毫筆,飽蘸硃砂。
腦海回想九宮符籙的符文,真元在經脈中流淌。
起筆、行筆、收筆,廢掉的黃表紙堆滿了字紙簍,
林祭年沒有絲毫氣餒,一遍又一遍重複那些繁複的走筆。
上百次失敗後,靜室內的空氣突然變得凝重。
九張符籙同時亮起光芒,林祭年能感覺到那九張符籙之間建立的微妙聯絡,
成功了。
他收起符籙,撥出一口氣。
窗外天色已暗,月光灑在院子裡,照在那棵銀杏樹上。
林祭年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
幾天後,王壽和劉向明果然沒有食言。
他們花重金請來了省內有名的古建築修復團隊,
領隊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先生,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據說是非遺傳承人。
還透過特殊渠道採購了一大批極品老榆木和專門定製的仿古青瓦。
老榆木紋理細膩,顏色深沉,
仿古青瓦是專門找窯口定燒的,每一塊都經過反覆挑選。
一支由騾馬和專業工匠組成的修繕隊伍,浩浩蕩蕩進駐了青雲山。
騾馬馱著沉重的木料和瓦片沿崎嶇山道一步一步往上走,
工匠們揹著工具包跟在後面,走得氣喘吁吁。
林祭年每日除了雷打不動的清修,便是親自在院子裡監督進度。
那些工匠完全摒棄了現代的釘子和水泥。
使用最傳統的榫卯結構,一點點替換掉主殿裡有些腐朽的木樑。
將剝落的牆皮小心翼翼鏟掉,重新用糯米漿、石灰和黃泥混合的古法塗料塗抹。
抹上去之後用專門工具壓實磨平,等它自然乾燥。
在老工匠的巧手下,主殿和偏殿一天一個樣。
腐朽的木樑換成嶄新的老榆木,剝落的牆皮補上古法塗料,碎裂的瓦片換了新的仿古青瓦,和原來的舊瓦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分不清。
修繕期間,青雲觀也迎來了幾波訪客。
江容容帶著李知微等三個女孩,聽說青雲觀在「大興土木」,趁著周末跑上山來。
看到院子裡忙碌的工匠和堆積如山的木料,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她們很規矩地沒有打擾工匠,江容容在徵得林祭年同意後,在院子裡做了幾次日常直播。
她舉著自拍杆對著正修復的大殿興奮解說,
直播間線上人數不多了,只有幾百人,但意外吸引了一波喜歡傳統文化的新粉。
更讓林祭年意外的是,那個在航班上偶遇的短髮女生餘霞,
竟然真的帶著幾個同樣喜歡古風的同學慕名找上了山。
看到正在修復中、已隱隱透出莊嚴肅穆氣象的古老道觀,
以及那位依舊清冷出塵的年輕觀主,幾個女生興奮得小臉通紅,
餘霞還跟朋友小聲說:「看吧?我說他很帥吧?」
然後拿著手機四處打卡拍照。
林祭年雖然喜靜,但看著這些帶著純粹好奇心的年輕人,也並未驅趕。
他站在銀杏樹下,看著她們在院子裡轉來轉去,
還在閒暇時耐心解答了她們幾個關於道教文化和三清神像的問題。
幾個女生臨走時還說「下次還要來」。
修繕工作在嚴苛的要求下緩慢而穩步地推進。
隨著主殿和偏殿框架加固完畢,剝落的牆體重煥生機,神像的重塑和描繪也提上了日程。
專門請了一位老師傅來重塑三清像,用的是傳統泥塑工藝,
從打骨架到上泥到打磨,每一步都一絲不苟。
整個工程歷時一個多月,趕在入冬前徹底完工。
修復完成那天,王壽和劉向明親自上山驗收。
兩人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座古色古香,威嚴莊重,卻沒有一絲暴發戶氣息的青雲觀,連連讚嘆。
林祭年將全部尾款轉給了王壽,金額不小。
王壽起初連連推辭,但林祭年態度強硬,表示香火歸香火,生意歸生意,建道觀的錢必須清清白白。
王壽無奈,只能收下。
這段時間斬妖除魔攢下的錢瞬間縮水,只剩下二,三十萬了。
但林祭年看著煥然一新的道觀大殿,心中並未有絲毫惋惜。
對於修道之人來說,錢財乃身外之物,能用在正道上,值得。
時光荏苒,秋去冬來。
臨安的冬天並不像北方那樣大雪封山,而是一種濕冷。
山裡的溫度比城裡更低,偶爾夜裡飄一點細碎的小雪花,落到中午就化了,只留下泥濘的山道。
在這萬物蟄伏的季節,還會有附近村民踏著泥濘山路來給煥然一新的神像上柱香,
那些村民大多是中老年人,提著香燭紙錢,
在大殿裡恭恭敬敬點上三炷香,念叨幾句保佑平安的話,然後安靜離開。
而林祭年徹底沉浸在太清無為蘊靈經的修煉,
靜室窗戶緊閉,門也關嚴了,屋裡溫度很低,撥出的氣都變成白霧。
但林祭年盤膝坐在蒲團上,只穿著那件薄薄的青色道袍,絲毫不覺得冷,
體內的真元在經脈中像一條溫暖的河流,驅散所有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