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知道地方警局那些人是什麼水平，
那些連只小鬼都沒見過的，稍微看到點奇異的法術，
就會把對方當成活神仙供起來，
「張局長，您說的意思我知道了。」
韓子朔從口袋裡摸出一片新口香糖，撕開包裝紙丟進嘴裡，
語氣有些生硬地打斷了張暉的話，那種傲慢勁兒毫不掩飾：
「但是，什麼都不能只看表象。」
「這世上打著道教幌子招搖撞騙、或者修煉邪法的旁門左道多了去了。」
「修行圈子裡的水深得很，比你們破案複雜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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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道士到底是真是假、是正定邪，還是交給我們這些專業人士來試探判斷吧。」
「你們地方上的同志，有些事情不太了解，容易被表象迷惑。」
周義瞪了韓子朔一眼，那眼神不重，
但韓子朔立刻收斂了幾分，不再說話，只是嚼口香糖的頻率更快了。
周義雖然也不覺得一個山野道觀能培養出什麼驚才絕艷的大能，
在他看來，這種偏僻地方的道士，多半也就是會幾手粗淺的符籙和驅邪手段，
和那些名門正派的真傳弟子沒法比。
但作為領導，他行事要沉穩謹慎得多，不會像韓子朔那樣把輕視寫在臉上。
「子朔說得雖然直白了些，但也不無道理。」
周義看向張暉，語氣緩和下來，給張暉留了幾分面子，
「張局，此人的背景審查是我們的例行公事，也是為了臨安市的安全著想。」
「我們有自己的調查方式，」
「如果他真的是正道中人，我們自然不會為難他，」
「但如果他有什麼問題，我們也會按規矩處理，你放心，我們有分寸。」
「那好吧。」
張暉見對方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然後張暉想起了什麼，
轉身從辦公桌上拿起那份葉染秋連夜趕出來的報告，遞給周義：
「周處長，這是前天發生的一起命案的結案報告，就在城郊那片爛尾樓。」
「林祭年參與了現場處置，我們支隊的副隊長全程見證。」
「你們可以看看，再次了解一下他的行事風格和能力。」
周義接過報告，沒有當場翻看，而是放進公文包里，
「林祭年的事暫且擱置，我們回頭再處理。」
周義的面色變得異常嚴肅，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手指按在上面，沒有開啟，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們先談談正事。」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臨安市那片新開發的區域，最近出現了一件詭異的事情，」
「我們必須優先去解決那裡。」
張暉的心一沉，能讓這個部門的人親自出馬的事情，絕對不簡單。
……
與此同時。
從臨安市返回寧興鎮的大巴車，
在坑窪不平的鄉間公路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後，
終於在鎮上停下。
車門「嗤」的一聲開啟，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林祭年穿著那身黑色的高領休閒裝，
揹著被布包裹的桃木劍，動作利落地走下車。
他先在鎮上找了家日用品店，
那家店門面不大，門口擺著幾個塑膠盆和掃把，
店主是個中年婦女，正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看手機。
林祭年走進去，目光掃過貨架，最後拿起一個結實的大號黑色雙肩揹包，
「老闆，這個多少錢？」
「一百二。」
林祭年付了錢，把揹包挎在肩上，走出店門。
隨後，他輕車熟路地來到了鎮上的農村信用社。
今天不是趕集的日子，信用社大廳里的人少了很多，
但依然零零散散地坐著幾個來辦業務的大爺大媽，
林祭年走到昨天預約好的視窗，遞上身份證。
那個櫃員是個年輕姑娘，昨天就是他辦理的預約，
認得這張臉，接過身份證核對了一下，點點頭。
「林先生，二十萬，是吧？」
「嗯。」
櫃員低下頭，在電腦上操作了一番，
然後轉身從身後的保險柜里拿出一沓一沓的紅色鈔票。
一沓是一萬，整整二十沓，
碼得整整齊齊，過了驗鈔機，再重新裝好，
她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一沓一沓地遞出來，
林祭年揹著那個黑色揹包，大步走出了信用社。
回到青雲觀，已是中午。
太陽曬得院子有些燥熱，
幾隻飛鳥在銀杏樹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林祭年推開房門，走進大殿。
他繞過供桌，來到大殿後方一個隱秘的角落，
那裡有一塊活動的青磚，撬開之後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是用來存放重要的東西，防潮防蟲。
他將那二十萬現金一沓一沓地放進去，
碼得整整齊齊，然後合上青磚，恢復原樣。
林祭年又洗去了一路的風塵，
換上那件嶄新且寬大的青色道袍。
他重新盤膝坐於靜室的蒲團之上，
腰背挺直，雙手結印，雙目微闔。
心神沉寂。
太清無為蘊靈經的口訣在心頭流淌，
丹田內的真元開始緩緩流轉，
一股磅礴的吸力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的山林擴散開來。
山林間的靈氣被這股吸力牽引著，匯聚過來。
這些靈氣順著林祭年的口鼻和周身大穴，
源源不斷地匯入他的體內，沿著經脈運轉，
這段時間以來接連的戰鬥，也在不斷地敲打、夯實著他體內的修為根基。
時間在深度入靜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光線從明亮變得柔和，從柔和變得黯淡。
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又從西邊沉入了山後。
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然後是暗紅色，最後是深紫色。
夜幕降臨，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月亮從山後升起，
清冷的月光灑在道觀的屋頂上，給青瓦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靜室內的林祭年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林祭年的呼吸平穩綿長，
直到第二天清晨，
當所有的積累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周圍濃郁的天地靈氣，灌入他的百會穴中！
靜室內的林祭年，雙眸慢慢睜開！
真元滿溢，氣沖斗牛。
築基九層！
距離那讓無數修士夢寐以求、鯉魚躍龍門的結丹期，僅剩最後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