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鳶的聲音也如她的劍一般,
清冷悅耳,言簡意賅,沒有多餘的廢話。
「棲雲谷……」
林祭年心中暗自咀嚼著這個名字,
有些耳熟,似曾相識,卻又一時想不起在哪本書籍中見過。
他微微頷首,神色不卑不亢,拱手回禮,
「青雲觀,林祭年。」
聽到「青雲觀」三個字,
百里鳶那雙一直平靜無波的眸子裡,
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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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為,擁有如此純正剛猛雷法,
又能施展精妙身法的年輕道士,
定是來自龍虎山天師府或者是茅山那一脈的親傳弟子。
甚至剛才那一手綿密如雨,攻守兼備的劍法,
百里鳶都覺得有幾分蜀地青城山的影子。
卻沒想到,竟是出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道觀?
不過,百里鳶並非多事之人,性子淡漠,
也無意探究他人的師承秘密。
在這個靈氣復甦的時代,
有些隱世的傳承重現人間也不足為奇。
既然是友非敵,又曾並肩作戰,那便足夠了。
「此地是那邪道柳隨風布下的最後一處陣法。」
百里鳶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我路過臨安,偶然發現他布下的陣法痕跡,一路追查至此。」
「這柳隨風是個邪修,擅長陣法養鬼,手段陰毒。」
「既然此陣已破,他在臨安精心布置多年的局便徹底毀了。」
說到這,百里鳶似乎想起了什麼,
那雙好看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補充了一句,
「前幾日我雖在另一處傷了他,」
「但這老狐狸極為狡猾,」
「如今怕是早已如驚弓之鳥,逃出臨安市地界了。」
林祭年心中瞭然。
原來那一直未曾露面的幕後黑手叫柳隨風。
「多謝百里道友告知。」
林祭年點頭道,
「如今靈氣復甦,這等鬼怪作亂之事恐怕會越來越頻繁。」
「今日若非道友及時出手相助,貧道怕是要費一番手腳。」
百里鳶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既已事了,告辭。」
說完,她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身形一晃,白衣如雲,腳尖輕點草尖,
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幽香。
來得突然,如天外飛仙,
走得也乾脆,不帶走一片雲彩。
林祭年看著她離去的方向,並未挽留。
萍水相逢,並肩一戰,斬妖除魔,足矣。
這就是修行之人的灑脫。
林祭年收回目光,
看向腳下那一片狼藉,坑坑窪窪的土地。
雖然陣眼已破,
但這裡畢竟被聚陰陣侵蝕多時,
地下還埋著不少作為陣基的污穢之物。
如果不徹底清理乾淨,
日後這裡依然會是個招陰納煞的凶地,
難免會有不知情的路人或者孤魂野鬼被吸引過來,
甚至滋生出新的邪祟。
「既然做了,就做徹底吧。」
林祭年從袖中取出剩下的幾張火鴉符。
他循著殘留的陰氣脈絡,
用劍尖將埋藏在地下的死人骨頭,
染血的破布等污穢陣基一一挖出。
「敕!」
引動符火,將其徹底焚燒淨化。
等到處理完這一切,
最後一縷黑煙散去。
一輪清冷的圓月已經掛上了樹梢,灑下銀白的光輝。
這片曾經陰森恐怖的荒涼山坡,
終於恢復了真正的寧靜與祥和,
連蟲鳴聲都變得清脆了幾分。
林祭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揹著木劍,
映著月色,大步向山下走去。
身影孤寂,卻又無比堅定。
……
與此同時,數百公里外。
一輛正在高速公路下匝道的長途客車上。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不起眼的老頭,
穿著灰撲撲的夾克,戴著一頂舊鴨舌帽,
帽簷壓得很低,似乎在打瞌睡。
突然,他猛地捂住胸口,
那是最後一絲心神聯絡徹底斷裂的劇痛。
「唔!」
一口逆血湧上喉頭,
被他強行咽了回去,臉色瞬間變得有些白。
「居然……連武義鎮的那最後一處陣法也破了嗎。」
「現在必須要更加小心,」
「暫時不要再出手了。」
柳隨風藏在帽簷下的雙眼變得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他在臨安數年的心血,徹底毀於一旦!
但柳隨風又有些慶幸地長舒了一口氣,
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幸好……幸好老夫跑得快。那女人的劍太快了……」
「棲雲谷……還有一個龍虎山的道士……」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入肉里。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走著瞧!」
「這筆帳,老夫遲早要跟你們算清楚!」
車輪滾滾,載著這個落魄陰毒的邪修,駛向了前方的城市。
……
月光如水,林祭年原路返回。
傾瀉在鄉間靜謐的土路上,
給地面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銀霜。
林祭年的影子被拉得細長,
隨著他的步伐在路邊的草叢中起伏。
解決了陰九娘,又收穫了高深心法,
林祭年心情頗為舒暢。
並未急著施展身法趕路,
而是步履從容地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清靜,
感受著晚風拂過面頰的涼意。
當他再次進入紅角村時,
村裡的狗吠聲稀稀拉拉。
林祭年腳步一頓,
目光投向半山腰那戶亮著昏黃燈光的小院。
不管怎麼說,楊梅畢竟是他救治的病人。
既然徹底解決了源頭,
還是該去知會一聲,
也好讓他們徹底安心,不再整日提心弔膽。
楊家的小院裡,
飯菜的香氣混合著驅蚊草的味道飄散出來。
一家三口剛吃完晚飯,
正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納涼。
楊梅正坐在小板凳上,
手裡拿著梨子,
雖然臉色還有些大病初癒的蒼白,
但眼神靈動,精神頭已經好了許多。
她正跟媽媽說著什麼學校里的趣事,
時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林道長!您回來了!」
眼尖的楊長順第一個看到了出現在院門口那個青色的身影。
他驚喜地把手裡的蒲扇一扔,
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迎了出來,
臉上滿是真誠的笑容。
楊梅也連忙放下手裡的梨子,
顧不上擦嘴,乖巧地站起來,
甜甜地喊道:「林哥哥!你回來啦!」
林祭年走進院子,看著這溫馨的一幕,
「來看看孩子。」
他走到楊梅身邊,
伸手輕輕搭在她的脈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