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里空蕩蕩的，只有中間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供桌上明明滅滅，被風吹得忽高忽低的燭火。
孫俊賭氣似的從裡屋搬了把椅子，
大馬金刀地坐在靈堂門口內側。
他手裡拿著水果手機，
手指飛快地刷著短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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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量開得還不小，
各種聲音在寂靜的靈堂里迴蕩，顯得格格不入。
孫俊似乎想用這種喧鬧來驅散周圍那種讓他感到莫名壓抑的安靜，
擺出一副「我就坐鎮在此，看你能奈我何」的架勢。
院牆外，柴火垛旁。
林祭年坐在一張孫茂財臨時搬來的板凳上。
夜風微涼，吹動他的青色道袍衣角。
他閉目養神，體內靈氣緩緩運轉，與這夜色融為一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子時將至，陰陽交替，
這是一天中陰氣最盛的時刻。
忽然，
「嗚——汪！」
院角拴著的那條平時很溫順的大黃狗，
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開始不安地吠了一聲。
隨後聲音又突然被壓抑在喉嚨里，
變成了恐懼的嗚咽，前爪焦躁地刨著地，
發出「嗚嗚」的哀鳴，拼命往狗窩裡縮。
緊接著。
「滋啦——！」
毫無徵兆地，靈堂里那盞明亮的白熾燈像是接觸不良一樣閃爍了幾下，
發出一陣電流聲，然後徹底熄滅了。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只剩下供桌上那兩根白蠟燭，
散發著兩團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靈堂的一角。
「嗯？怎麼回事？」
正刷著影片的孫俊，
被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嚇了一跳，影片的聲音戛然而止。
手機螢幕慘白的光照亮了他有些錯愕和驚慌的臉。
「跳閘了？這家裡的電路……真是不靠譜！」
他罵罵咧咧地收起手機，
開啟手電筒功能，正準備起身去檢視牆角的電箱。
就在這時。
他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
靈堂通往裡屋那個黑漆漆的門洞處，
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的動作直接僵住了。
藉著微弱的燭光，孫俊看到一個模糊、矮小，
穿著深色衣服的人影，正貼著牆根，
極其緩慢，僵硬地「挪」了出來。
光線太暗，看不清面目。
但這身形輪廓……那有些佝僂的背影……那走路時微微拖著一條腿的姿勢……
分明和他奶奶生前一模一樣！
甚至身上穿的那件深褐色的衣服，
那是他親自給奶奶挑選的，
此刻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冷光。
「誰？！」
孫俊心臟猛地一跳，
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渾身的汗毛炸起，
讓他整個人的身體都發麻了。
孫俊強自鎮定，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眼花了……肯定是眼花了……或者是風吹動了裡屋的門帘影子！怎麼可能是……」
他在心裡瘋狂暗示自己，
試圖用唯物主義的大棒敲碎眼前的恐懼，告訴自己這不科學。
然而那人影並沒有消失。
它一點一點，伴隨著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那是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挪到了供桌前，停住了。
供桌上原本靜靜燃燒的燭火，
突然開始劇烈地左右搖曳，
火苗甚至變成了詭異的幽綠色。
搖曳的燭光將那人影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
拉得忽長忽短，扭曲變形。
一陣不知從哪鑽進來的陰冷穿堂風，
吹得孫俊後頸發涼，像是有人在他脖子後面輕輕吹了一口冷氣。
「誰在那兒！別裝神弄鬼！我看見你了！」
孫俊聲音有些發顫，帶著哭腔。
他舉起手機的手都在劇烈哆嗦，手電筒的光束慌亂地照過去，晃動不已。
光線穿透黑暗，正好打在那人影身上。
那人影……似乎感應到了光線，緩慢的轉過了頭。
光束中，孫俊看清了那張臉。
慘白如紙，布滿皺紋和老人斑，
臉頰凹陷，正是他死去的奶奶！
但這絕對不是他記憶中那個總是笑眯眯，給他塞糖果的慈祥老人。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直勾勾地「望」著他。
沒有焦點，卻讓孫俊感到一股冰寒徹骨的惡意，
還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傷和怨念。
「奶……奶奶？」
孫俊腿肚子一軟，整個人直接癱坐在椅子上。
理智告訴他這是幻覺，
是悲傷過度加上環境暗示嚇出來的臆想。
但眼前那腐朽的氣息，那真實的視覺衝擊，
那股子撲面而來的怪味，又讓他無法否認這恐怖的現實。
他想逃，雙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根本挪不動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
「嗬……嗬……」
那人影喉嚨里發出像是破風箱拉扯般的嘶啞聲音。
它朝著孫俊，緩慢地抬起了一隻枯瘦如雞爪的手。
那手在顫抖，指甲發黑，似乎在召喚，又像是在質問，
為什麼……為什麼才回來……
孫俊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啊——！！！」
一聲悽厲，變了調的尖叫劃破了清荷村寂靜的夜空。
他連滾帶爬地往後躲，撞翻了身下的椅子，
發出「咣當」一聲巨響。
手機也摔飛出去，在地上滑出老遠，
光亮閃爍了幾下後徹底熄滅。
靈堂內再次陷入昏暗，
只有那雙灰白的眼睛在一步步逼近。
院外的林祭年，雙目驟然睜開。
院中狗叫的時候，他就知道是回魂了，
「還是驚煞了，真是自找苦吃。」
林祭年並未慌亂，指尖一挑，
一張早已備好的黃色符籙夾在指間。
身形一動，乙木青靈步施展，
整個人腳尖在柴上一點，飛躍過兩米高的院牆。
落地無聲，如一片落葉。
靈堂內，陰氣大盛！
那「人影」似乎被孫俊極度的驚恐和抗拒情緒刺激到了。
原本有些虛幻的身形變得更加凝實，
那股糾結的殘念直接被激化成了怨氣。
它不再緩慢挪動，而是帶著一股陰風，
喉嚨里發出悲戚的低吼，動作變得敏捷而兇狠，
朝著癱軟在地，嚇傻了的孫俊猛地「撲」了過去！
「去！」
林祭年低喝一聲，並未踏入靈堂深處，
而是站在門口，右手手腕一抖。
夾在指尖的那張辟邪護身符，激射而出！
「呼！」
符籙在半空中直接無火自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