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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青雀爭功,太子受罰

  長孫沖感慨地說道:「說實話,當初,越王要出兵攻打吐谷渾,我是反對的,因為我覺得這個仗很難打。

  本身吐谷渾的實力就很雄厚,他們周邊又有西突厥、高昌、龜茲等國相助,牽一髮而動全身。

  果然不出我所料,越王率兵前來,剛和吐谷渾的軍隊接觸,便被打得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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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我覺得我們徹底完了。

  當時,有那麼多的逃兵,我們無法控制,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後來,大元帥來了,軍隊還是那個軍隊,可是一切都改變了,也沒有人再逃跑了,也不見平西大元帥做了些什麼,他只不過是坐在那裡寫了幾封信,又找慕容順喝了一頓下午茶,然後,慕容順就和他的父親一起投降了大唐。

  哎呀,簡直不可思議,形勢的變化怎麼會如此之大呢?」

  長孫沖又說了很多阿諛奉承的話。

  李承干在眾人的歌功頌德聲中,也喝了很多酒,可是,當他回到帳中的時候,卻發現蘇婉悶悶不樂地坐在那裡吹風扇,一臉的憂慮。

  李承干來到了她的身邊,問道:「婉兒,你這是怎麼了?好像我們打了勝仗,你卻不開心似的,難道是因為本元帥沒有獎賞你嗎?」

  蘇婉勉強一笑:「你認為我是在乎那些獎賞的人嗎?」

  「那倒也是,不過,你這一次功不可沒呀,吐蕃原來是吐谷渾的盟友,因此,讓你到吐蕃去出使,孤很不放心,生怕他們會對你不利啊。

  而你到了吐蕃,三言兩語,松贊干布便撕毀了和吐谷渾之間的盟約,然後,派兵來支援我們攻打吐谷渾,要知道這一反一正是多麼不容易呀。

  我們也正是有了吐蕃的支援,那些西域諸國才不敢輕舉妄動的,才能取得最終的勝利。」

  蘇婉皺起了眉頭:「殿下,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最近,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要我說我也說不上來。」

  「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蘇婉的一雙美眸看著李承干:「你還記得當初劉備奪取益州,又拿下漢中的時候嗎,像張飛那些人也對他歌功頌德,從那以後劉備就開始飄了,變得剛愎自用了起來,不管什麼事情,也不和諸葛亮商量,就自己做主了。

  在時機尚未成熟的時候,他就讓關羽攻打襄陽、樊城,這也是呂蒙白衣渡江奪取荊州的前因。

  最終,關羽不但失了荊州,而且丟了性命。

  劉備聽說關羽死了之後,不假思索就發動大軍攻打東吳,最終,夷陵一戰,一敗塗地,竟然不是人家陸遜的對手。

  因此,我勸你千萬不要驕傲,大唐周邊的形勢還很複雜,並不是像我們所想的那麼太平。」

  李承干聽了,覺得蘇婉說得有道理。

  蘇婉接著說:「我們的內部矛盾也很尖銳,像房遺愛、長孫沖表面上說得好聽,背後在幹些什麼,咱們都不知道。

  你不要忘記他們都是李泰的人啊。

  他們衝鋒陷陣不行,說那些沒用的話,卻是滔滔不絕。」

  李承干說:「孤也沒把他們怎麼樣,他們應該不會給咱們使絆子吧。」

  「人心難測,這很難說啊。你把房遺愛打了一頓,忘記了嗎?」

  「孤若不是看在高陽的面上,起碼得揍他一百軍棍!」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呢?」

  「讓段志玄和李道宗在此駐守,我們班師回朝。」

  越王府上。

  李泰聽說李承干打了勝仗,心有不甘。

  他又偷偷地返回了長安。

  他召集了蕭德言、顧胤、韋挺和蘇勖等人在一起商量。

  李泰居中而坐,道:「沒想到,李承干到了前方,居然把吐谷渾給收服了。

  對於這件事,你們有什麼看法嗎?」

  蘇勖因為弟弟蘇功死了,把這件事歸罪於李承干。

  他說:「大王,微臣以為這個功勞不能都算在李承干一個人的頭上,大王也是居功至偉的。」

  「哦,你為什麼這麼說呢?」李泰因為自己當初撂挑子不幹了,卻讓李承干搶去了功勞而懊惱,現在有人這麼說,他自然聽著順耳了。

  「因為大王先前和他們打了一仗,大大地消耗了吐谷渾的實力。

  所以,李承干到了前方的戰場之上,才能夠順利地拿下吐谷渾。

  如果沒有大王前期為他做了鋪墊,他想收復吐谷渾,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私自調動益州的兵馬,犯了朝廷大忌,此乃殺頭之罪,我們當參他一本!」

  李泰一聽,覺得他這個主意還不錯。

  蘇勖接著說:「由此可見,李承干和李恪是一夥兒的。

  李恪身為蜀王,益州大都督,居然聽李承乾的調動,李承干既沒有聖旨,又沒有虎符,憑什麼調動人家的軍隊?

  想當初,大王讓長孫沖送李恪那麼多的美女,李恪拒不接受,大王在攻打吐谷渾之時,李恪也沒有派兵來相助,他這樣做,難道不可恨嗎?

  因此,我們在上疏的時候,得把李恪也帶上。」

  李泰又問:「你們還有別的主意嗎?」

  蕭德言就說:「李承干和慕容順之間有舊呀,聽說他們在兩軍的陣前喝了一下午的茶。

  並且,李承干承諾慕容順將來做吐谷渾的可汗。

  你們說,他這是什麼行為?

  他這不是在培植自己的黨羽和勢力嗎?

  李承干有什麼權利封慕容順為吐谷渾可汗呢?

  像這種事情,不是只有陛下才有權利做主的嗎?

  他這是越權和培植黨羽行為啊。

  照我看,他有造反的嫌疑。」

  「嗯,你們說的沒錯。」

  「要說李承干培植自身的勢力,不僅僅是吐谷渾,他們和吐蕃之間的關係也十分曖昧,令人不解的是,當初,吐蕃是吐谷渾的盟友,只要吐谷渾有什麼危難,吐蕃肯定會出兵相助。

  大王前去攻打吐谷渾之時,那吐蕃不是出兵幫助了吐谷渾嗎?

  可是,李承干到了之後,派蘇婉出使吐蕃,也不知道蘇婉和松贊干布說了些什麼,松贊干布居然撕毀了和吐谷渾之間的盟約,派出大將大相尚囊前去支援李承干,這難道不奇怪嗎?

  既然李承干許諾慕容順將來做吐谷渾的可汗,那麼,就保不准他會許諾松贊干布永為吐蕃之王。

  大王要想與李承干爭奪太子之位的話,這個外援的勢力也是非常重要的。」

  李泰聽他們這麼一說,坐不住了,原本夏天就很熱,他心裡一急躁,滿頭大汗。

  他手裡拿著一個蒲扇,不停地扇著:「你們要不說,本王都沒想起這些事情來。

  看來李承干是早有預謀呀,怪不得他要主動請纓出征吐谷渾呢,原來都是在為他自己打算。

  最可恨的是拓跋赤辭,李承干叫他出兵支援,他就來了,他們党項已經改為羈縻州,在本王的治下,可是,他居然敢不聽本王的命令,真是氣死本王了!」

  「是啊,拓跋赤辭固然可恨,但是,李承干私自調動拓跋赤辭的軍隊,也是不合規矩的。

  而且,我還聽說,他此次攻下吐谷渾,得到了大量的財物,可是,他只是把少數不值錢的東西上繳給了國庫,其他的,全部收入自己的囊中了。」

  「有這樣的事?」

  「對,他做得實在是太過分了,我們要彈駭他。」

  紫宸殿。

  李承干率軍返回長安之後,來見李世民。

  他滿面春風,意氣風發,跪伏在地上,口稱:「父皇!」

  可是,他半天都沒有得到回應。

  他抬頭觀看李世民,臉色鐵青。

  魏徵侍立在一旁。

  李承干再次說道:「兒臣給父皇請安了。」

  「你幹的好事兒!」李世民一出口就是這麼樣一句話。

  李承干一聽,心中一凜。

  他預感到情況不妙,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父皇會發這麼大的火。

  李世民指著文案上堆的一大摞的奏摺:「你看看,這些都是朝中大臣彈劾你的奏摺。」

  李承干原本心想此次收復了吐谷渾,不說什麼封賞吧,最起碼父皇得誇他幾句,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一聽這話,如同冷水潑頭一般:「父皇,兒臣做錯了什麼?」

  李世民低頭看了看他:「有人說你表里不一,表面上性格溫和,實際上,你性情兇殘,隨意殺人,你到了軍中之後,殺了幾個人?

  都是什麼官職?

  為什麼要殺他們?」

  李承干回答道:「父皇,當時軍中逃兵太多,如果不殺,怎麼能遏制住那種勢頭呢?

  如果放任自流的話,那麼,我們這支軍隊就完了!

  並非兒臣喜歡殺人,而是不得已而為之!」

  「那麼,李大山又是怎麼回事?」

  聞言,李承干覺得奇怪,心想父皇在長安怎麼會知道李大山的名字?

  看來,是有人提前告密呀。

  李承干就把老周頭的女兒丁香被李大山害死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李世民在軍中多年,他深深地知道軍紀對於一支軍隊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因此,他並沒有因此而責怪李承干。

  「那麼,你私自調動益州和羈縻州的軍隊又怎麼解釋?」

  李承干一聽,心想這事兒確實有點麻煩,似乎朝廷有規定,不允許私自調動各州的軍隊,必須請得聖旨或者有虎符才行。

  「父皇,這件事兒臣做得確實有一點唐突了,但是,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回來請聖旨,要是那樣的話,便會貽誤戰機。」

  誰知李世民卻沖沖大怒:「調動各州的兵馬必須經過朝廷稽核透過之後,才能調動,你這是明知故犯!

  就算當時情況緊急,那麼,後來,你有沒有派人和朕說明此事呢?」

  「呃——,」李承干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兒臣覺得很快就要從吐谷渾回來了,當面和父皇解釋清楚,因此,就沒派人回來訴說此事了。」

  他也想不明白父皇為什麼會因為這件事而大動肝火。

  「放肆!」李世民沖著門外喊了一聲,「來人啊!」

  此時,但見從門外進來兩名盔甲武士,施禮道:「陛下請吩咐,把李承干給我押入大理寺大牢。」

  那兩名侍衛一看,也是愣在了當場,不知如何是好。

  魏徵趕緊說道:「陛下請息怒,微臣有話要說。」

  李世民看了看魏徵:「你有什麼話快說!」

  「陛下,太子未經陛下同意,擅自調動益州和羈縻州的軍隊,確實是違背了朝廷的制度,論罪當罰。

  但是,太子收復了吐谷渾,威震西域,從而,使我們大唐的版圖向西又擴張了數千里,將河西走廊納入我們大唐的範圍之內,使得絲綢之路重新得以暢通。

  這樣的功勞已經可以載入史冊了,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陛下又何必抓住他那點小的過失不放呢?

  微臣以為太子的功勞大於他的過失,不說給予嘉獎吧,功過相抵是沒什麼問題的,太子乃儲君,怎麼可以下獄呢?」

  李世民倒揹著雙手,目光犀利地看著李承干:「他膽子也太大了些,如果諸王都像他這樣,隨意調動各州的軍隊,那還得了嗎?將來他想怎麼幹,就怎麼幹了!」

  魏徵再次勸說道:「陛下,太子不是那樣的人啊。

  太子是因為戰場的需要,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你想一想,當初,你給了越王十萬軍隊,一仗下來,我們唐軍死了將近上萬人,再加上後來逃跑的那些軍士,所剩下的兵馬就不多了。

  陛下也沒有給太子增加一兵一卒,是不是?

  那吐谷渾的軍隊何止十萬?雙方的兵力懸殊太大!

  太子從益州和羈縻州呼叫軍隊,也只是為了攻打吐谷渾,目的非常明確。

  如果從長安發兵的話,還要從地方上調集軍隊,集合了之後,再開赴過去,那耽誤的時間太久,黃瓜菜都涼了。

  陛下,情況特殊,請恕太子無罪!」

  聞言李世民臉色稍緩,嘆息了一聲:「活罪可免,死罪難饒,在人頭山上有一扯袍峪,朕當年曾經在那裡狩獵,袍子被扯破了,因此而得名,在那裡有一個山洞,李承干可以到那裡去面壁思過,好好讀書!」

  「兒臣領旨!」

  李承干都不知道自己是邁的哪條腿回到東宮的。

  他心裡那個委屈就甭提了。

  他心想難道說自己一心為大唐考慮,難道是真的錯了嗎?

  自己殫精竭慮,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把吐谷渾給收復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