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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真相

  「樊總監怕是誤會了什麼吧。作為供應商,我們對待客戶態度確實會殷勤些,但不至於到超過正常的界限。」孫伊歡並不惱,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梁箏點點頭,「因為他跟范明傑走得挺近的,我遵循常規確認下,希望你不要介意。」

  孫伊歡擺擺手,流露出結束對話的意思:「如果沒有其他問題的話,我可能得回去工作。領導如果發現我長時間不在工位上,不太好。」這話不啻在說,能說的我都說了,再問也無可奉告。

  該問的梁箏其實也問得差不多了,孫伊歡急著要走,梁箏也不阻攔:「好的,耽誤你工作了。」孫伊歡朝她微微頷首,轉身往電梯間走。

  剛談話間梁箏手機有消息提醒,她估摸李元那邊應該有新發現。看了眼手機,她便出發了。

  「梁隊,這兒。」李元坐在角落,朝梁箏進門揮手。

  這家麵店距離警局兩條街,主做外賣,店裡只擺了兩張小桌。

  梁箏拉開拉開褪色的紅塑料椅,掃碼下單後問:「你那邊查得怎麼樣?」

  李元挪了挪凳子,低聲匯報導:「發現新目標。案發當日,愛諾寵物診療中心的院長莫梅到訪過范明傑家的小區,她有些可疑。」店員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面走過來,李元噤了聲。

  小區訪客登記表顯示,莫梅是去范明傑隔壁棟501餵貓。愛諾診療一直有上門餵貓的服務,但通常都由診所的兼職負責。不過據診所工作人員說,501戶的兩隻小貓,是在愛諾診療出生的,院長一直照顧有加。她也不是第一次親自上門。那天,莫梅是早上八點多到的。但小區大門的監控畫面顯示,她直到下午五點左右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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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人走後,梁箏從木筒抽出兩雙筷子,遞了一副給李元:「到別人家餵貓,怎麼會呆八九個小時?」

  「她有病。」李元接過筷子,挑起一大撮面,吸溜吸溜嗦進嘴裡,咽下後繼續說道:「她去餵貓時病發了。」

  梁箏沒料到是這個答案,她夾滷牛肉壓進湯里浸了浸。

  「愛諾寵物醫療的監控錄像會保存三十天。監控員沒發現范明傑的身影。我問了診所的工作人員,也都說沒見過他。當然,診所每天人那麼多,如果來過一次,也有可能沒印象。只是目前沒有查到,范明傑與院長莫梅或診所有任何交集。」李元夾起浮在湯麵的油豆腐咬了半口,內里湯汁噗一聲濺出來,在桌上留下一小片油漬。他趕忙抽出紙巾擦了擦濺到桌上的湯汁,繼續說道:「不過,有件事挺巧——」

  有人經過桌邊,李元立馬側頭看了一眼,是來拿外賣的小哥。

  梁箏其實只吃了半碗,但已經飽了,她朝李元使了個顏色。李元端起面碗,咕嚕咕嚕地喝了剩下的大半碗麵湯。兩人隨即默契地起身離開麵館,終於不用再壓低聲線討論。「愛諾診所的監控里沒找到范明傑的蹤跡,卻拍到了孫伊歡。她曾去過診所,還單獨和莫梅在門口交談了十多分鐘。」

  「我剛從診所回來,莫梅去醫院看病了。診所的人說孫伊歡有隻小貓,帶它來過幾次愛諾。」

  又是孫伊歡。上次去她家沒留意到貓,但好像確實有個貓窩。梁箏順勢將樊耀鋼與孫伊歡的交集也告訴了李元。

  「你怎麼看?」她問李元。「這一切都是巧合的話,實在不太合理。」李元思索道。而且李元感覺,孫伊歡面對警方的態度,有點過于波瀾不驚。一般人在接受警方問詢時,多少會忍不住打聽案件進展。若警察突然提及某人,更難免會有猜測聯想。孫伊歡似乎對案件毫不關心,對兇手更不好奇。「從孫伊歡那暫時問不出什麼了。」梁箏看了眼時間:「這會莫梅應該回診所了吧?我們再去一趟愛諾寵物醫療。」

  太瘦了。這是梁箏在診所看見莫梅的第一眼印象。瘦削的身板,站在診所門口,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斷的枯枝。這讓莫梅的解釋顯得可信——那天因未進食,加上身體原因,她在客戶家暈倒,迷迷糊糊,昏睡五個多小時。醒來後緩了好久,直到中途有個電話打來。結束二十多分鐘的通話後,她開始餵貓。

  警方之前來調取診所監控時,莫梅就已知曉,她去餵貓那天,小區發生了命案。面對警察親自上門,她主動提供了與同事通話的時間記錄。

  通話記錄自然無法作假,梁箏更在意的是別的問題:「那天餵完貓,您為何待到下午五點多才走?」梁箏一錯不錯地盯著她。莫梅瘦得眼窩嚴重凹陷,但眼睛卻異常明亮。女人擁有耐看的五官,年過四十,臉上雖有歲月的痕跡,卻掩不住一種清瘦的風韻。

  「我的確診報告你們也看了。下次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那兩隻小貓,就多待了一會兒。它們是我剖腹產接生的,算是告別吧。」莫梅看著梁箏和李元,露出了一絲苦笑。

  生病這種事著實令人惋惜。李元沒想上來就逼得人自戳傷疤,他難掩尷尬地撓了撓頭。梁箏也面露遺憾,但該問的還是得問:「抱歉,另外還有個事情需要跟您確認,你認識孫伊歡?」

  莫梅似乎對梁箏提到這個名字十分驚訝:「對,她是我們診所的客戶。請問......她與這個案件有關?」

  「她是報案人。」孫伊歡之後應該還會來愛諾,梁箏估計莫梅遲早會知道。乾脆直接告知,順便觀察莫梅的反應。

  莫梅明白了:「竟然是她呀。」那意外的表情不像裝的,估摸之前確實不知情。不等梁箏開口,莫梅又追問道:「我可以問問嗎?孫伊歡跟那個...就是被殺的那個人是有什麼關係嗎?」果然,正常人都會對熟人有八卦之心吶。李元停下了手中的筆,抬頭對莫梅說:「抱歉,涉及目前辦案細節,我們沒辦法透露太多。」

  莫梅點點頭表示理解。梁箏順勢問道:「我們查監控時發現,大概一個月前,你和孫伊歡在診所門外交談了十多分鐘。方便了解下你們的談話內容嗎?」如果是討論關於小貓的情況,應該會在診所內進行。兩人聊的大概率是私人話題。

  莫梅的聲音很平緩:「我女兒田逸在她公司實習。那段時間,田逸心情不太好,我擔心是實習壓力太大,就向孫伊歡打聽了一下她在公司的表現。其他沒說什麼。其實孫伊歡會來我們診所,也是田逸介紹的......」話沒說完莫梅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整個瘦薄的身軀拼命地顫抖個不停。

  梁箏見她咳得面龐發紫,唇色又慘白得嚇人,心知這病實在不好對付:「請多保重身體。今天添麻煩了,我們就不耽誤你後面的時間了。」

  莫梅似乎已經習慣了身體突然而至的咳嗽,喝了口水後,她起身送梁箏和李元到診所門口,還朝她們揮了揮手。

  走遠後,李元壓低聲音:「莫院長這副樣子——」他嘆了口氣,「兩句話就猛咳,感覺人隨時要倒下,實在很難想像要她殺人。」

  梁箏想起女人充滿力量的眼神,搖了搖頭:「任何事都不能看表象。別忘了,莫梅結束通話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十分。如果掛電話後,她立即前往隔壁棟的范明傑家行兇,理論上來說也來得及。」李元點頭,只是莫梅下午五點多就離開了,不可能在次日凌晨毀壞范明傑的屍體。梁箏想必也意識到了這個疑點,兩人都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