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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鹿血宴(上)

  踩著大頭鞋裡濕噠噠的羊毛氈襪,跟吳老歪一左一右,把狼群往不遠處的大雪坡趕。

  陳拓做的分外輕鬆愜意,另一邊的吳老歪同樣昂首挺胸。

  昨晚沒有他們倆,多布庫爾鄂溫克定居點的馴鹿群肯定不保。

  但實際情況,卻遠比吳老歪的預想要嚴重。

  對白龍來說,昨夜,她的部落青壯,差一點就團滅在狼群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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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溝塘子裡的所有獵民來說,昨夜,生與死之間,僅隔著一道白毛風!

  作為山中獵民,他們並不怕夜間狩獵,但卻怕在夜裡被狼群包圍在白毛風裡。

  下山看護鹿欄里的馴鹿群,眾人只是帶了打獵用的子彈,每人不過十幾二十發。

  昨晚狼群出現在溝塘子裡,鄂溫克獵民們剛剛擺出圍獵的姿態。

  誰曾想,山風夾著新雪,就在山裡颳起了白毛風。

  狼群開始在白毛風中零星襲擾,幾十個鄂溫克青壯年,已經準備好死在風雪裡了。

  這就是山中的天災,真正要面對的時候,一點辦法也沒有。

  騎馬上山,取彈藥、求救。

  山上的定居點,只剩了幾個青壯,還有更多的老弱婦孺。

  一旦讓狼群趁著白毛風,突襲定居點,那多布庫爾的使鹿部,就會成為過往。

  昨晚,陳拓、吳老歪打散狼群之前,白龍跟幾十個獵民,正準備跟狼群肉搏。

  沒有兩人出現,狼群的總攻,也馬上會開始。

  結果,陳拓莽撞的堅持連夜上山,吳老歪借著酒意拉硬顯擺,卻救了溝塘子裡的鄂溫克獵民。

  天亮、風停,用不著兩人圍堵包抄。

  在生死線上走過一個來回的鄂溫克獵民,紛紛上馬。

  他們也不用槍,直接揮起墜在皮鞭下的打狼槌,開始追殺四散的狼群。

  「老歪大叔,多謝你們連夜上山,沒有你們我們部落就完了……」

  躍馬而來的白龍,也沒了那日在河套里的颯爽。

  身上的白色皮裘,滿是凍住的雪疙瘩、冰疙瘩,一臉狼狽模樣。

  胯下白馬腿上,也遍布血紅的爪痕、咬痕,顯然是跟狼群近戰過。

  從遠處認出吳老歪,上來的也不止有白龍,還有陳拓熟悉的蘇道跟莫日根。

  這倆是坐著馴鹿爬犁來的松嶺,昨晚圍獵狼群,他們負責步行趕杖。

  在風雪裡吹了一夜,身上的皮袍下擺早就被凍的硬邦邦,趟雪而來頗有幾分喜感。

  「老歪!陳拓兄弟!沒有你們,我們怕是要交待在山裡了……」

  近身之後,先拍了吳老歪兩下,蘇道也不客氣,直接從他懷裡摸出酒壺,猛地灌了一大口。

  「這事兒,得謝謝你的陳拓兄弟,沒他吵著要連夜上山,八抬大轎請我,我特麼也不鑽老煙泡子……」

  想起昨夜差點交待在老煙泡子裡,早就醒酒的吳老歪,同樣滿心後怕。

  老煙泡子的可怕之處,並不是目不視物,而是隨之而來的極寒。

  身上有棉襖、有大氅,不怕風吹雪打。

  但露在外面的手腳、腦袋不成。

  遮不住臉,用不幾個鐘點,人就會從頭到腳,被凍在老煙泡子裡,那死法想想都嚇人。

  當然,如果能遇上一個跟陳拓一樣,啥啥都不懂,卻知道拽著幾十斤煤上山的彪貨。

  老煙泡子也就那麼回事兒了,只要能攏起火堆,點燃煤塊,在老煙泡子裡待一整天也沒屁事兒。

  但真正跑山的人,誰特麼進山又帶柴火煤塊,又帶柴油?

  啥啥不帶,除非附近有大堆的松明子,不然有火有柴,也一樣點不起篝火,還是會被凍死。

  在吳老歪看來,昨夜上山,無論是想法還是準備,都跟他沒一點關係。

  不是有陳拓這麼個搭檔,他這樣的老山狗,一樣要交待在山裡。

  「啊?山上刮煙泡子了?你們倆是咋出來的?」

  跟陳拓、吳老歪、白龍不同,蘇道跟莫日根,每年冬季,都要在大江兩岸來回幾十次。

  每隔幾次都會遇上白毛風、老煙泡子,他們能安然渡過,靠的是厚重的馴鹿皮帳篷。

  雙層馴鹿皮做的帳篷,只要支起來、生上火,他們可以在老煙泡子裡待上好幾天。

  如果沒有帳篷,也可以趴在馴鹿身邊試試。

  但蘇道跟莫日根,卻從沒這麼試過。

  只因白毛風、老煙泡子裡的極寒,連馴鹿都能凍死,沒人敢去跟北境極寒開玩笑。

  「這小子低著頭硬生生走出來的,狠吧?訥吧?是爹吧?」

  說起昨夜陳拓頂著老煙泡子裡的白毛風硬上,跟他同行的吳老歪,也是一臉牛氣。

  硬趟老煙泡子這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幹出來的傻事兒。

  別說人了,目不能視物的白毛風裡,狼也會被凍死!

  「嗐,我這不是聽到山裡響槍,心裡著急嗎?」

  沒聽出吳老歪話里的戲謔、調侃,陳拓倒還客氣上了。

  「陳知青,我在河套說的話,你要好好想想,你住山下我住山上,不耽誤你在山下找媳婦的……」

  吳老歪吹完,陳拓又客氣,騎在馬上的白龍,卻誤會了兩人的來意。

  她想的是,陳拓看上了她,所以才連夜上山救她。

  「小子,這行!山上一個,山下一個,你要是有本事,白龍還可以給你介紹其他定居點的姑娘……」

  想到昨晚差點被凍死在山裡,接話的吳老歪,嘴裡可就沒有正經磕了。

  馬上的白龍,卻再一次混淆了玩笑話跟大實話。

  「可以呀!蘇道大叔的女兒蘇莫,也沒找男人呢!」

  白龍這話,一旁的蘇道本該給陳拓、吳老歪解釋一下。

  但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只是站在一旁笑而不語。

  見吳老歪一臉正色,蘇道、莫日根臉含笑意,白龍再次誤會。

  「松嶺的鄂溫克使馬部、達斡爾使犬部,也有跟我一般大的漂亮姑娘,我也可以介紹給你……」

  吳老歪不幫腔,蘇道、莫日根只是笑著看熱鬧,正主陳拓卻有些遭不住了。

  「別介紹了,打了一晚上餓了,能不能先給弄點吃的?」

  除了昨晚上山的時候吃的一塊炸熊肉,陳拓可沒跟吳老歪似的,往嘴裡猛炫熊油。

  那玩意兒沾在熊肉上都膩的不行,一塊裹著熊油還齁鹹的炸熊肉,就給陳拓頂的沒了食慾。

  他現在最想吃的就是清清爽爽的凍魚片、或者殺生魚。

  回頭看了下雪原上揮舞馬鞭打狼的族人,白龍指著鹿欄說道:

  「等他們打完狼,咱們回山上,吃最好的馴鹿肉,蘇道大叔,你去幫忙選一頭當年的公馴鹿。」

  聽到白龍要選當年的公馴鹿,吳老歪一臉揄揶的看向蘇道、莫日根。

  這倆皮袍凍的梆硬的老貨,也同時發出了不怎麼善良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