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昂熱,你瘋了?
燈火通明的房間裡,床鋪雜亂地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抱枕與玩偶,幾乎將那張三米寬的大床淹沒大半。
毛茸茸的兔子、圓滾滾的熊、閃著亮片的獨角獸..
...要不是它們以各種扭曲的姿勢擠在一起,恐怕有人會認為這是個玩偶販賣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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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這樣一個乍看宛如女大學生寢室的房間,書桌上並排陳列的五塊顯示器里,閃爍的卻不是狗血偶像劇或綜藝節目。
而是線條,數不清的線條。
一根根冰冷、精確,又不斷跳動著的線條。
紅與綠的數字瀑布般流淌,K線圖如心電圖般起伏。
五塊屏幕,五片不同的股市戰場,數據洪流在昏暗的房間裡交織成一片無聲而沸騰的海。
仿佛一個人就已經兵分五路進攻戰場。
女人坐在旋轉椅上。
她穿著印有卡通貓爪的毛絨睡衣,兜帽松松垮垮地搭在肩頭,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長發隨意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此刻,她正微微著眉,身體隨著椅子的轉動緩緩掃視房間的每個角落。
目光從堆滿玩偶的床鋪,移到閃爍的屏幕,再移到牆角那株半死不活的綠蘿,最後再落回自己空蕩蕩的掌心。
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你在找什麼?」
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
酒德麻衣倚在紅木門框上,修長的身形被走廊燈光拉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她穿著貼身的黑色緊身衣,長發束成高馬尾,手裡還拎著一罐剛打開的啤酒,眼神帶著點疑惑,看著房間裡像無頭蒼蠅般轉來轉去的蘇恩曦。
只聽見蘇恩曦用一種異常嚴肅,接近凝重的語氣說道:「我的東西不見了。」
酒德麻衣挑眉,以為她要說出什麼機密文件,加密U盤,或者老闆交代的「特殊物品」。
她甚至下意識站直了身體,手中的啤酒罐微微握緊。
「什麼東西?」
然後,她聽見蘇恩曦用那種幽怨得像是小孩被搶了最後一顆糖的語調,一字一頓地說:「我的高腳杯不見了。」
」
「我才剛倒了我最後一罐可樂進去。」
酒德麻衣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緩緩舉起啤酒罐,喝了一口。
「蘇恩曦。」她放下罐子,語氣平靜無波,「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個語氣,讓我以為你把情報資料庫給丟了。」
「可樂比資料庫重要。」
蘇恩曦理直氣壯,繼續在玩偶堆里翻找,「那是我冰箱裡最後一罐了!我特意用高腳杯倒的,儀式感你懂嗎?現在沒了,杯子沒了,可樂也沒了..
」
她忽然停下動作,像是想起什麼,猛地轉頭看向酒德麻衣。
「是不是你偷喝了?」
「我偷喝你的可樂?」酒德麻衣嗤笑一聲,「我還不如去喝我的洗澡水。」
「那我的杯子怎麼會不見?」蘇恩曦站起身,睡衣上的貓爪隨著她的動作還晃了晃,「我明明就放在這裡的,就在屏幕邊上...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倒不是她找到了,而是一道聲音從她的書桌上響了起來。
這個她所有的公共事務都是由下面的人託管的,而能夠打到這裡來的.
只有她的私人通話,或者————老闆。
她整個人轉過頭去,酒德麻衣的動作卻比她更快,那雙大長腿只是幾步便從門口邁到書桌旁,拿起了那台衛星電話。
「腿長了不起啊。」蘇恩曦嘟囔著走過去,「誰的電話?」
只見酒德麻衣沒有說話,只是把電話遞了過來,屏幕朝上。
蘇恩曦低頭看去。
來電顯示沒有號碼,只有三個字,用極其規整的宋體顯示在小小的液晶屏上—三無妞「感情不是老闆的電話你就不激動了?」
蘇恩曦瞥了酒德麻衣一眼,接過電話,按下接聽鍵,「三無三無,匯報情況。你跟那位..
」
她的話還沒說完。
一道男聲從聽筒里傳來,平靜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現在幫我個忙。」
"
「」
蘇恩曦的話音戛然而止。
她握著電話,整個人頓在原地。
這個聲音..
「我需要去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做些事情。」那個聲音繼續說道,語速平穩,卻帶著某種無形的壓迫感。
「路明非?」
蘇恩曦聽出了聲音的主人,瞳孔微微放大。但她反應極快,幾乎是立馬就調整好了語氣,切換成那種公事公辦的、帶著點慵懶的腔調:「需要我給你找個地方?」
「不。」路明非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似乎有風聲,還有隱約的呼嚕聲,「我需要全部的青銅與火之王的情報,以及幫我找個電話號碼。
找電話?
蘇恩曦和酒德麻衣對視了一眼。
「誰?卡塞爾學院?」
蘇恩曦問,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
「給我轉接昂熱。」
房間的大屏幕中,兩位遊戲角色正你來我往,光影與爆鳴交織。
少女盤腿坐在地毯上,手指在手柄按鍵上飛舞成一片虛影,眼神銳利如捕食的鷹。
就在這時,「嘟————嘟————·————」
桌上那部智慧型手機,它的屏幕亮起,伴隨著沉悶的震動聲,在木製桌面上嗡嗡作響。
「該死的,又是誰打電話來了?」
少女煩躁地嘟囔了一聲,眉頭緊鎖,但手上的動作非但沒停,反而猛然加快!
屏幕上的角色仿佛與她心意相通,攻勢瞬間變得狂暴,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連招傾瀉而出。
對手的血條在瞬息間被清空。
"K.O!"
伴隨著激昂的系統音效和絢爛的勝利動畫,少女這才長舒一口氣她瞥了一眼桌上仍在震動的手機。
來電顯示:卡塞爾學院。
沒有備註,沒有歸屬地。
少女盯著屏幕看了兩秒,臉上那抹屬於勝利的短暫輕鬆迅速褪去,轉而覆上一層冰冷的霜色。
她伸手拿起電話。
「昂熱,你就這樣入侵我的電話,不太合適吧?」
聽筒里傳來一聲低笑,帶著典型的英倫腔調,沉穩而悠然。
「晚上好—或者說,根據你所在的時區,該說一聲早上好,親愛的媧主」。」昂熱的聲音從容不迫,仿佛只是在與一位故友閒談,「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剛才是在打遊戲?」
媧主沒有接話。
她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遠處城市的燈火在黎明前的薄霧中暈染成一片朦朧的光斑,宛若沉入水底的星群。
「直接說事情吧,校長。」她的語氣依舊冰冷,只是先前那股銳利的敵意稍斂,多了點公事公辦的疏離。
「卡塞爾學院的電話打到我這裡,通常只意味兩件事:要麼你們又搞出了需要收場的麻煩,要麼你們又發現了什麼大東西」。」
「媧主閣下總是如此敏銳。」昂熱的聲音里含著讚許,以及一絲難以掩藏的興奮,「這次是後者。」
媧主嘆了口氣說道,「但願不比你們上次在長江上搞的「冰山匯演」更驚人。」
她還記得那天數架無人機器吊著冰山在長江冰面飛,被不知多少人拍照傳播。
他們又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堪堪擺平那些猜測。
這回該不會又來吧?
「根據可靠情報,青銅與火之王即將甦醒。」昂熱頓了頓,每個字都沉緩而清晰,「我們需要您的協助。」
「6
什麼!?」
媧主的聲音驟然揚起,那份冰冷的平靜被瞬間擊碎。
「消息來源可靠嗎?」
「是我們的S級專員傳回的情報。」昂熱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重量,「當然可靠。」
媧主沉默了一瞬,呼吸在聽筒邊微微收緊。「他還有多久才會復甦?」
「大概幾天後。」昂熱頓了頓,尾音里罕見地摻進一絲不確定,「我們也說不準具體時間。」
媧主的眉頭倏然蹙緊。她握著聽筒的手指無意識地收力,指節微微泛白。
什麼叫「不清楚具體時間」?
媧主的眉頭皺了起來,她有些沒搞懂。
這種事情要麼已經發生了,要麼還能預見大概的發生時間。
不清楚是個什麼情況?
「你們這情報部門是幹什麼的?」她的聲音沉了下來,先前那點公事公辦的疏離此刻被灼人的質疑取代。
「就連情報本身都不清楚嗎?」
昂熱卻在這時投下了另一顆炸彈。
「事實上,卡塞爾的情報部門並未介入此事。」他的語氣依舊平穩,卻透著一絲異樣的深意,「目前知道這個消息的,只有我們,以及那位帶回情報的S級專員。」
「你瘋了?」媧主的聲音里只剩下純粹的不可置信。
在她印象里,昂熱固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復仇者,卻也始終是秩序的維護者,何曾有過這般近乎瘋狂的行徑?
直接隱瞞龍王的情報?
難不成這老傢伙要跳出人類陣營不成?這也不可能啊?
「倒不是我瘋了,」昂熱的語氣裡帶著某種難以解讀的平靜,「只是我相信,我們的S級專員有能力獨自解決。」
媧主真感覺自己頭上應該冒出個問號了。
她從沒有想過這種話能夠在昂熱的嘴裡說出來。
這個男人是真正與龍王廝殺過的混血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龍王對於混血種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你讓一個混血種去打龍王?他是你的仇人嗎?」
「當然不是。」
「那你還這麼做?」媧主的聲音陡然拔高,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青銅與火之王復甦的地點到底在哪?」
「長江底下。」
「我去你的,昂熱!」媧主終於失了冷靜,字句幾乎是從齒間迸出,「放著剛剛出生的龍王你不殺,你是要等著他長出龍軀不成?」
青銅與火之王有明確的死亡記錄,不止是卡塞爾學院這類秘黨的延伸機構,就連中國本土的混血種也一直在追尋他沉睡的痕跡。
畢竟對龍王而言,「死亡」從來不是終結,而僅僅是一段漫長的沉眠。
當他們再度甦醒,便會在預先埋藏好的「繭」中重獲新生,而這正是他們最脆弱的時刻。
剛從繭中復甦的龍王來不及再次結繭,只能以近似人類的形態行走於世。
沒有龍軀的加持,他們無法完全施展毀天滅地的言靈,力量也遠未恢復至巔峰。此刻,便是將其徹底扼殺的最佳時機甚至是唯一的時機。
可昂熱這個老混蛋,竟然打算只派一名S級前去?
甚至對卡塞爾內部也隱瞞了這份足以震動整個秘黨的情報?
「你手底下是沒人了嗎?」
媧主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翻湧的驚怒強壓下去,聲音沉冷如鐵,「既然它尚未完全甦醒,就說明還有時間。把具體位置告訴我,我去處理。」
她能坐穩周家之主的位子,憑藉的不僅是那身近乎返祖的純粹血統,更是因為她能完美駕馭周家那件世代傳承的「傳家寶」斷龍台。
她的想法很簡單。
既然昂熱不願調動卡塞爾的力量,那便由她來接手。
但聽筒那頭,昂熱的聲音平靜傳來,簡短而堅決:「不。」
媧主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說,不。」昂熱重複道,語氣里甚至聽不出波瀾,「我相信我們的S級能夠完成任務,這也是他的要求。」
「昂熱,」
媧主的聲音壓得極低,「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青銅與火之王,即便剛剛復甦,也是龍王!你讓一個S級,一個連戰場都未必上過的年輕人,去面對一位初生的君主?你這不叫信任,叫謀殺,叫獻祭!」
「你就不問問他的名字嗎?」昂熱突然開口。
「名字?什麼名字?」媧主眉頭緊蹙,「我為什麼要知道一個被你親手推入火坑的人的名字?」
「路明非。」
「什麼?」
「他叫路明非,」昂熱清晰地重複道,「這足夠了嗎?」
媧主愣住了。
路明非。
這個名字像一枚無聲的楔子,瞬間釘入了她所有翻湧的質疑與怒火之中。
那些激烈的話語卡在喉間,好像忽然失去了全部力道。
如果是路明非的話,如果是那個少年的話,好像她突然理解了。
昂熱這近乎瘋狂的安排,忽然間被賦予了某種她無法反駁的邏輯。
電話兩端陷入了一陣奇異的沉默。
窗外的天色似乎又亮了一分,但那光卻顯得格外蒼白。
,..需要我做什麼?」
媧主最終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平靜。
她感覺自己此刻就像一個剛剛把飯碗狠狠拍在桌上、宣稱絕食的人,下一秒卻不得不默默坐回去,撿起筷子,還要把飯給趕回碗裡去一樣。
鼻尖上,仿佛憑空多出了一個看不見的、紅紅的、圓圓的小丑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