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騙你的。
「你好啊。」
路明非笑著,法力如潮水般湧入手中的長刀。
刀身嗡鳴,幽暗的刃口驟然亮起一層光芒,仿佛沉睡的凶獸睜開了眼,威壓自刀身上升騰而起。
一這件高位格的法器,在這一刻被徹底激活。
「既然我們都打過招呼了..
」
他手腕一翻,刀鋒貼著蘇凝霜的脊骨緩緩上移,聲音裡帶著一絲禮貌的歉意。
「這就別說是我偷襲哦。」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話音未落,路明非眼中金芒大盛。
數張怪力符早已經無聲貼附周身,言靈·青銅御座的力量如熔岩般湧入右臂,將整條手臂染成青銅色。
兩重力量疊加之下,他此刻所握的已不止是刀。
一更是足以撕裂前者法身的洪流。
而此刻正是蘇凝霜元神受創,法身正處最脆弱之時。
刀光一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法力爆散的華光。
只有一道平滑到近乎詭異的斜線,自她肩頭斬出,斜斜地划過整個胸膛。
上半身,無聲滑落。
「怎————怎麼會————」
蘇凝霜的雙眸驟然縮成針尖。
若只是被斬開身軀,她根本不會如此驚駭。身為法屍,肉體之傷不過皮囊破損,隨時可以重塑。
但這一刀之後...
她那大半元神,竟徹底失去了聯繫。
那些散布在外、與她性命相連的「畫」,仿佛被一刀斬斷了所有絲線,從她的感知中————齊齊消失。
就像此前這一刀,斬的不是身。
是因果,是牽連,是她以畫續命的根本。
「感覺到了嗎?」
路明非甩了甩刀鋒,血珠在地面濺開細小的弧。
「怎麼樣都聯繫不上了吧?需不需要我再補一刀?」
他咧開嘴笑了笑,沒等她回答,又自顧自接了下去:「騙你的。」
刀鋒再度揚起。
「其實不需要你說不,我也會斬。」
而在另一邊。
原本的「路明非」伴隨著「砰」一聲輕響,化作一團飄散的煙霧,緩緩顯露出虎大繩的身影。
她渾身虛脫,雙腿一軟,整個人就要向後跌坐下去..
一雙手從身後穩穩扶住了她。
金妙不知何時已站在那兒,將她輕輕托住。
「妙姐,」虎大繩靠在她臂彎里,仰起臉,嘴角扯出個疲憊又得意的笑容,「我的表現還不錯吧?」
金妙低頭看她,臉上同樣笑著,低聲細語。
「簡直是太棒了。」
「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呢。」
虎大繩從小就在千機館長大,金妙與她,與其說是師徒,倒不如說是母子般的關係。
只是剛才的那個笑容就已經讓她有所猜測了。
畢竟哪個母親會認錯自己的孩子呢?
她頓了頓,指尖拂過虎大繩汗濕的額發,語氣裡帶著讚嘆與好奇:「大繩,你是到底怎麼做到的?」
「哼哼,當然是路祖師的功勞!」
虎大繩一臉得意,儘管臉色還有些發白,眼睛卻亮得像是盛滿了星星。
「是祖師用了變身術法,將我暫時變成了他的模樣,還教我怎麼用我的法力去模擬他的「法力場」—就是那種.......唔,就是得模擬出差不多的感覺。」
她越說越興奮,甚至比划起來:「他說蘇凝霜的天賦神通和線」相關,估計感知會很敏感,普通幻象騙不過她。必須得讓變身者從氣息到靈力波動都跟真的一模一樣。」
「所以你才離她遠遠的,一邊維持著變身術法,一邊模擬祖師的法力場運轉?」
「嗯。
「」
虎大繩用力點頭,隨即又垮下肩膀。
「其實差點就露餡了......這變身術法我不會,只能用法力強行維持,我感覺自己就像個被戳破的水袋,法力嘩嘩往外流..
」
「沒事的。」金妙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
「已經很了不起了。」
兩人的聲音幾乎是異口同聲一路明非已收刀走來,正站在一旁看著她們。
「我也沒想到效果會這麼好,」他接話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其實我也只是試一試。」
說實話,這法子是路明非臨時想出來的。
他原本也不確定蘇凝霜是否還藏著更多「畫」在外,因此即便用萬法分魄刀斬斷了大致的聯繫,也並未立刻徹底滅殺她的元神。
正一籌莫展之際,是手中這柄刀給了他靈感。
分離」。
既然這刀能將力量、記憶都進行割裂。
那是否也能將「術法」從自己身上剝離出來,再「嫁接」到別人身上?
他在自己體內凝成變身術法的結構,再以刀刃為引,將其完整分離出來,渡入虎大繩體內。
這並非傳授,而是短暫的「賦予」。
就像將一盞燈的火,暫時分到另一盞空燈里。
虎大繩本人並不需要理解這術法的奧妙,也不需要自己維持法門的運轉,她只需燃燒自己的法力,去維持那簇「借來的火」。
只不過由於這火本身是路明非的法力所凝結。
在蘇凝霜的感知里,與虎大繩本人的法力場,幾乎是天差地別。
這才完美騙過了對方的眼睛。
「不過,」路明非看向虎大繩,話音一轉,「你模擬得確實很像。」
虎大繩眼睛又亮了幾分,剛要咧嘴笑,又想起什麼似的,小聲問。
「那........祖師,我那時候笑的弧度,對不對?」
路明非頓了頓,嘴角幾不可察地一僵,像是被某個遙遠的畫面輕輕扎了一下。
「對,太對了。」他說。
「跟你祖師的笑容簡直是一模一樣。」
—當然,他說的祖師」,肯定不是他自己。
這種純純演壞人的惡趣味表情....
除了那個混球仙君姜明子,還有誰是這樣笑的?
要比自然也得跟姜明子本人比才行。
虎大繩沒聽出他話里的彎繞,只當是誇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金妙在一旁聽著,卻是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她目光在路明非臉上停了停,又輕輕移開,沒多問,只是伸手揉了揉虎大繩的腦袋。
「好了,別太得意了。法力透支可不是小事,回去之後你得好好休息一下。」
「知道啦,妙姐一」
虎大繩拖長聲音應著,人卻還靠在金妙臂彎里,懶洋洋的一動不動。
路明非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轉過身,望向庭院旁的一角。
那裡正長著一簇蒲公英。
在這深巷中的小院裡,能給這一叢野草騰出一片朝陽的角落,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淡金色的晨光斜斜灑在蓬鬆的絨球上,風一過,幾縷雪白的絮便輕輕飄起,悠悠蕩蕩地,像是要把昨夜的血與廝殺都帶到天邊去。
事情結束了。
卻又好像,還沒有真正結束。
路明非從身後取出一幅畫。
畫上的少年面容依舊模糊,眉心的那縷紅線卻已淡了許多,像是繪畫時殘留的顏色。
但它還在。
微弱,卻又固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