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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徹查貪官!房青君的小心思

  她拿起另一冊。

  「青州木商,去年給內庫送過三次木料。前兩次是四百根松木,第三次是兩百根柏木。價格比市價高了兩成。」

  蘇牧削斷木籤,換了一根。

  「木料不是他們送的。」

  「你憑什麼說?」

  「松木紋路不對,柏木里混了樟木。給船用的木頭,泡水後會脹,曬乾便裂。這個木商賣的是燒柴的貨。」

  李麗質翻到驗收頁。

  驗收管事的名字寫在最下方。

  她看了一遍,又去看銅件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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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個驗收官。」

  「誰?」

  「內庫管事,崔全。木料和銅件都由他驗收。」

  蘇牧把木籤放下。

  「崔家的人?」

  「崔氏旁支,任內庫六品管事已有八年。」

  「八年還沒升?」

  「他若只貪這點東西,早升了。」

  李麗質重新翻帳。

  很快,她看出問題。

  木料少報,銅件少報,酒坊酒麴也有缺斤短兩。每次虧空不大,單看一項只像管事手腳不乾淨。

  幾項並在一起,少的已經超過兩千貫。

  其中一筆銅件採買,帳面寫著從揚州轉運,實際卻是長安城西的銅坊供貨。

  李麗質將那頁抽出來。

  「揚州的船還沒到,銅件已經入庫。」

  蘇牧拿過帳冊掃了一眼。

  「這不是採買,是拿內庫的錢給自己買鋪子。」

  「鋪子?」

  「帳上那個銅坊的印記,你見過嗎?」

  李麗質點頭。

  「父皇造紫銅管時,內庫曾送來一份銅坊名冊。」

  「名冊上的東家不是崔全。」

  「你懷疑他用別人的名字開坊?」

  「我不懷疑。」

  李麗質看向他。

  蘇牧把帳冊推回去。

  「查了便知道。」

  書房外,房青君端著茶走到門邊。

  她沒有進去。

  李麗質坐在桌旁,蘇牧靠在椅子上,兩個人面前堆著帳冊。一個翻頁,一個只看木籤,分工竟然很合適。

  房青君放下茶,轉身去了廚房。

  她叫來王德全。

  「你帶人去內庫,把崔全和負責銅坊採買的兩名管事請來。」

  王德全愣了下。

  「請到這裡?」

  「殿下在查帳。」

  「這事要不要先稟告陛下?」

  「殿下已經拿了陛下的令牌。」

  王德全看向書房。

  「可崔全背後是崔家。」

  房青君把茶盞擺正。

  「他若只是崔家的人,便不會把手伸進酒坊和內庫。」

  「那若他真有靠山?」

  「靠山讓他來見殿下。」

  王德全沒再問,帶人出門。

  蘇牧聽見動靜,從書房探出頭。

  「誰讓你叫人的?」

  「李麗質。」

  「叫來做什麼?」

  「問帳。」

  蘇牧看了看桌上的帳冊。

  「問完便放走?」

  「若問得清楚,放走。」

  「問不清楚呢?」

  房青君看著他。

  「你想怎麼處置?」

  「交給會處置的人。」

  李麗質坐在裡面說了一句。

  「我聽見了。」

  蘇牧回到椅子上。

  「我說的是父皇。」

  「你最好別插手。」

  「我本來就不想插手。」

  他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帳查完了嗎?」

  李麗質抬頭。

  「還差幾本。」

  「那你繼續。」

  「你不幫忙?」

  「你剛才說別插手。」

  「我是讓你別插手處置。」

  「查帳也算?」

  李麗質沒接話,將最後一冊翻開。

  ......

  半個時辰後,王德全帶人進門。

  崔全四十多歲,穿著深色官服,進屋先向李麗質行禮。跟在後面的兩名管事低著頭,手裡各自抱著文書。

  「見過長公主。」

  「免禮。」

  崔全起身,掃了一眼桌上的帳冊。

  「殿下召下官前來,可是帳目有何不妥?」

  「有。」

  「是哪一筆?」

  李麗質指向木料單。

  「六百根木料,入庫四百八十根,剩下的一百二十根去了哪裡?」

  崔全答得很快。

  「路上受潮,無法使用,已經按規矩銷毀。」

  「誰驗的?」

  「下官。」

  「誰看見你銷毀?」

  崔全停了停。

  「木料損毀,不必人人都在場。」

  李麗質又拿起銅件單。

  「紫銅二十六斤,入庫十八斤。八斤去了哪裡?」

  「切割時損耗。」

  「哪位工匠切的?」

  「工部的匠人。」

  「人呢?」

  崔全轉頭看向身後。

  「工部匠人眾多,下官一時想不起。」

  李麗質把單據放回桌面。

  「你在內庫八年,今日卻想不起。」

  崔全低頭道。

  「事務繁雜。」

  蘇牧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截木料,正用小刀刮木屑。

  崔全掃過去。

  「這位是?」

  「你不用管。」

  李麗質把酒麴帳冊推到崔全面前。

  「酒麴少了三百斤,帳上卻寫著全數入坊。你驗收過三次,次次都少。為何沒有報?」

  「酒麴有損耗。」

  「存放前便少了三百斤?」

  「下官不清楚。」

  「你不清楚,便蓋了章?」

  崔全額頭出了汗。

  他看向兩名管事。

  兩人站在旁邊,誰也不敢說話。

  李麗質拿起另一張紙。

  「這是城西銅坊的契書。東家叫崔安,籍貫清河,與你同族。」

  崔全馬上道。

  「同族之人很多,不能憑這個說下官受賄。」

  「我沒說你受賄。」

  「那殿下查這些做什麼?」

  「你自己說。」

  崔全閉上嘴。

  蘇牧把木屑吹掉,問了一句。

  「崔管事,你們銅坊的爐子燒什麼炭?」

  崔全側過身。

  「下官負責內庫,不管銅坊。」

  「你不管銅坊,卻能驗銅件。」

  「有工匠驗看。」

  「哪位工匠?」

  「工部安排的人。」

  「叫什麼?」

  崔全的手指動了動。

  蘇牧看了他一眼。

  「連著問三次都答不上來,工匠是你自己捏出來的?」

  崔全臉色難看。

  「蘇先生,這裡是內庫查帳,不是你做菜的地方。」

  「我沒做菜。」

  蘇牧把木料遞給他。

  「你看這個。」

  崔全沒有接。

  「拿著。」

  「下官不懂木料。」

  「你不懂木料,卻能驗木料。拿著。」

  崔全只好接過。

  蘇牧問。

  「這是什麼木?」

  「松木。」

  「錯了。」

  崔全抬頭。

  「這是樟木。樟木不耐水,不能做船底。你驗收時沒看木紋,也沒聞樹脂味。你收了多少錢?」

  崔全把木料丟回桌上。

  「殿下,蘇先生污衊朝廷命官,您也不管嗎?」

  「我正在管。」

  李麗質拿起令牌,遞給身後的百騎司校尉。

  「去城西,查崔安的銅坊。再去崔全家中,查帳冊、契書、金銀,不得損壞百姓物件。若有人阻攔,按抗命處置!」

  崔全往前一步。

  「殿下!」

  李麗質抬眼。

  「你還有話?」

  「下官是朝廷命官,查家宅須有三司文書。」

  「父皇給我的令牌夠不夠?」

  崔全看著那塊令牌,額頭的汗落了下來。

  「殿下,這些帳目只是損耗,並非貪墨。」

  「是不是貪墨,查過便明白。」

  「崔家不會答應。」

  「你回去告訴崔家,本宮等他們來問。」

  百騎司校尉帶人離開。

  崔全還想爭辯,李麗質拿起案上的硯台,敲了下桌面。

  「你留下。」

  兩名管事被帶到院中。

  蘇牧看著他們出去,問。

  「你把崔全留著做什麼?」

  「等搜查結果。」

  「若他不肯說?」

  「百騎司會問。」

  「問不出來呢?」

  「送大理寺。」

  蘇牧點頭。

  「那我不用管了。」

  李麗質盯著他。

  「你很高興?」

  「有人替我查帳,我為何不高興?」

  房青君從門外進來,手裡端著飯菜。

  「先吃飯。」

  蘇牧馬上起身。

  李麗質看著滿桌帳冊。

  「我還沒看完。」

  「邊吃邊看。」

  「帳冊不能沾油。」

  蘇牧將一碟蒸餅推到她面前。

  「那便先吃餅。」

  李麗質沒有動。

  房青君把另一冊帳目收起來。

  「殿下,酒麴的入庫單我還沒核過。晚飯後我去酒坊一趟。」

  李麗質抬起頭。

  「我同你去。」

  「殿下留在這裡。」

  「為何?」

  房青君將帳冊抱在懷中。

  「那邊還要看曲塊的成色,我一個人快些。您把內庫的契書看完,明日我來回報。」

  李麗質聽出她話里的意思,耳根熱了一下。

  蘇牧只顧夾菜。

  「酒麴少了三百斤,明日還能補回來?」

  「能查清便能補。」

  「那你們去查。」

  房青君點頭,轉身便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蘇牧一眼。

  蘇牧正在給自己夾鵝肉,完全沒留意旁邊少了個人。

  房青君又看向李麗質。

  李麗質垂下視線,手裡的筷子沒有落下。

  房青君出門後,順手把書房門帶上。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蘇牧吃了幾口飯,發現李麗質沒動。

  「你不餓?」

  「餓。」

  「那吃。」

  「房姐姐是不是故意走的?」

  蘇牧夾菜的手停了停。

  「她去查酒麴。」

  「她為何不讓你陪著?」

  「酒坊不缺我。」

  「那她為何不讓我去?」

  「你在查帳。」

  李麗質看著他。

  「你是真沒看出來?」

  蘇牧放下筷子。

  「看出來什麼?」

  「沒什麼。」

  「那便吃飯。」

  李麗質拿起蒸餅,小口咬了一下。

  她原本準備了許多話。

  房青君替她管帳,替她收拾酒坊,還在這種時候把書房留給她。

  那點心思,她不難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