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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幾成手藝?

  筷子停在碗上方。

  李世民抬頭。

  「這菜誰做的?」

  「回陛下,海選南段賽區一個叫蘇世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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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全弓著身子答。

  「就是前幾日切蘿蔔那個。」

  「蘇世。」

  李世民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又低頭看了眼碗裡。

  「去備車。」

  王德全愣了一下。

  「陛下去哪?」

  「蘇府。」

  王德全張了張嘴。

  陛下前天剛去過,被蘇牧用廚神大賽的話題支走的,這才兩天。

  「帶上這碗菜。」

  李世民站起來,摺子往旁邊一推。

  「朕要問他,這道菜到底什麼水平。」

  ……

  城東蘇府。

  蘇牧在廊下磨刀。

  不是做菜用的刀,是削竹子的小刀。

  手邊堆了一竹籤半成品,他在給兕子做風車。

  院門被拍響了。

  蘇牧手沒停。

  「誰?」

  「蘇先生,陛下來了。」

  王德全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蘇牧的手停了一下。

  兩天。

  才兩天。

  他把小刀擱下,起身去開門。

  李世民已經從馬車上跳下來了,手裡親自端著個食盒。

  臉上的表情蘇牧太熟了。

  每次來蹭飯之前都是這副模樣,嘴上找著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實際上就是饞了。

  但今天不太一樣。

  李世民的眼睛裡多了一種東西。

  不全是饞。

  還有興奮。

  「蘇牧!」

  李世民跨進門檻,食盒往石桌上一放,蓋子啪地掀開。

  暖碗裡那幾片醋溜白菜已經有些發蔫了。

  邊緣的金色暗了,汁水也收幹了不少。

  賣相比剛出鍋時差了兩成。

  「你嘗嘗這個。」

  李世民的手指點著碗。

  蘇牧看了一眼。

  沒動筷子,先低頭聞了聞。

  鼻子收到的資訊夠了。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片。

  入口。

  嚼了三下。

  咽了。

  李世民盯著他的臉,跟等判書似的。

  「怎麼樣?」

  蘇牧把筷子擱回桌上。

  「火候晚了半息。」

  李世民的眼睛眨了一下。

  「醋下得早了一瞬,白菜脫水過了,最巔峰的那口脆感沒了。」

  蘇牧拍了拍手上沾的水汽。

  「基本功還算紮實。但心境不穩,急於求成。」

  院子裡安靜了。

  李世民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這盤菜。

  今天下午戶部那個周師傅吃完拍大腿的菜。

  兩個尚食局老師傅吃完對視半天不說話的菜。

  他自己吃完覺得有蘇牧七分神韻的菜。

  全是毛病?

  「你確定?」

  李世民的聲音有點干。

  蘇牧已經坐迴廊下繼續削竹子了。

  小刀推著竹皮,一卷一捲地翻下來。

  「火候晚半息的後果是白菜纖維開始回軟,封面的效果就打了折扣。你吃的時候覺得脆,那是因為你沒吃過不打折扣的。」

  李世民的喉結動了一下。

  「醋下早一瞬,酸味先於熱力滲進去了,白菜的水往外跑。從鍋里到你嘴裡隔了兩個時辰,脫水更嚴重。如果是剛出鍋的狀態,應該比你吃到的再嫩三分。」

  李世民往廊下走了兩步,在蘇牧旁邊那個矮凳上坐下來。

  蘇牧說的每一句話都能落到實處,從來不放空炮。

  「那這人……」

  李世民搓了搓手。

  「什麼水平?」

  蘇牧的小刀頓了一下。

  「六分。」

  「十分里的六分?」

  「嗯。」

  李世民的氣短了半口。

  全長安的評審給打甲等的菜,在蘇牧這裡六分。

  「那你是幾分?」

  這話一出口李世民就後悔了。

  問了等於沒問。

  蘇牧沒接這茬。

  他把削好的竹籤架起來,試了試風車葉片的角度。

  「這人還年輕。」

  蘇牧轉了轉風車。

  「給他三五年,能到八分。」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

  三五年到八分。

  照這個長法,將來豈不是……

  「朕回去就讓人重點栽培這個蘇世!」

  李世民一拍大腿站起來。

  「讓他進複賽,給他最好的灶,最好的食材。」

  「隨你。」

  蘇牧頭都沒抬。

  李世民的興奮勁還沒過,在院子裡轉了兩圈,又湊回來。

  「蘇牧,你說這人姓蘇,叫蘇世。他不會跟你有什麼關係吧?」

  蘇牧的刀停了一瞬。

  然後繼續削。

  「長安姓蘇的多了。」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幾息,沒再追問。

  但心裡那個念頭已經冒出來了,按不下去。

  蘇世。

  蘇牧!

  那種火候上的感覺,一脈相承的味道。

  這事,還得查。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後天複賽,你來不來看?」

  蘇牧把風車舉起來,對著嘴吹了一口氣。

  竹葉片轉起來了。

  「不來。」

  李世民哼了一聲,大步流星出了院門。

  蘇牧看著那個風車轉了幾圈,停了。

  嘴角翹了一下。

  狗剩,火候晚了半息啊。

  還得練。

  ......

  ......

  複賽設在皇城外的廣場上。

  十二口灶台一字排開,鐵鍋銅爐蒸籠架子全是新的,昨夜宮裡剛拉出來的。

  灶台前的案板刷得發白,日頭照上去反光。

  觀賽的百姓擠滿了廣場四周的圍欄外頭。

  禁軍拉了兩道繩子,內圈是官員席位,外圈才是百姓。

  李世民坐在正北方搭起的高台上。

  龍椅沒搬來,就一張黃花梨的圈椅,墊了塊錦緞坐墊。

  王德全站在椅子後頭打扇,扇了兩下覺得冷,又收了。

  入秋了,早晨的風帶涼意。

  「參賽者入場。」

  禮官的嗓子扯得老高。

  十二個人從廣場東側魚貫而入。

  走在前頭的幾個,衣裳講究,有錦緞鑲邊的廚袍,有繡了字號的圍裙,一看就是有主家的。

  長孫家的金一刀走第三個,白衣白巾,臉色比海選那天沉了不少。

  後頭跟著的就參差了。

  有穿粗布短褐的,有圍著油漬麻花舊圍裙的。

  蘇世走最後一個。

  他那身尚食局的短打沒換,袖口還是卷到小臂的。

  背上的黑布卷里裹著玄鐵菜刀,走路時貼著脊背,不晃。

  高台上,李世民的目光掃了一圈,在蘇世身上多停了兩息。

  「王德全。」

  「奴才在。」

  「最後那個。」

  「回陛下,就是蘇世。」

  王德全躬了躬身。

  「海選南段甲等頭名。」

  李世民點了下頭,沒再說話。

  十二人站到各自灶台前。

  主持複賽的是禮部侍郎孫正和戶部侍郎崔延,兩人坐在評審席上,面前攤著簿冊。

  另有三名尚食局的老師傅當技術評審。

  孫正站起來,朗聲宣布規矩。

  「複賽為盲抽食材。」

  他掃了一眼十二口灶台。

  「每位參賽者面前有一隻木桶,桶中食材由賽事司統一採買,隨機分配。」

  「參賽者以桶中食材為主料,兩炷香內完成一道菜品。」

  說完,十二隻木桶被小廝們抬上來,一字排在案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