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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徒弟如此,師父得厲害成什麼樣?

  劉奉御的茶杯停在嘴邊已經有一會兒了。

  他把茶杯擱下,從太師椅上站起來。

  走過去。

  步子不快,但沒停。

  走到蘇世面前,看了一眼碗裡的東西。

  白菜芯浮在清湯里,一瓣疊一瓣,層次分明。

  劉奉御拿起案板上的調羹,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裡。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舌頭上是鮮的。

  不是鹽的鮮,不是醬的鮮,骨頭熬到極致,又被肉茸淨化三遍之後,只剩下最乾淨的那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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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口無味,回味全有。

  調羹從他手裡掉了。

  啪嗒一聲響在地上,灶房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他盯著碗裡的白菜芯看了三息,又低頭聞了一下。

  「這是什麼菜?」

  蘇世把刀擦乾淨,插回布卷里。

  「開水白菜。」

  劉奉御的嘴動了動,沒出聲。

  開水。

  白菜。

  名字樸素得不像話。

  但碗裡這東西,用別人扔掉的爛菜根,空骨頭和洗鍋水,做出了他在尚食局二十年沒嘗過的味道。

  他轉過身,面向灶房裡所有人。

  「一號名額,蘇世。」

  每個字都壓得實。

  沒人說話。

  王御廚站在原地,兩條腿灌了鉛一樣。

  他的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

  規矩?資歷?進來才七天?

  可那碗湯的香味還在灶房裡飄著。

  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孫六和馬七站在師父身後,頭低下去了。

  蘇世收好刀卷,背在肩上。

  劉奉御端著那碗開水白菜回到太師椅前坐下,又舀了一勺。

  這一勺他含在嘴裡沒咽,眯著眼坐了好一會兒。

  旁邊記錄的文書湊過來:「大人,剩下兩個名額……」

  「比。」

  劉奉御擺了擺手。

  「讓他們繼續比。」

  文書看了看灶房裡其他七個人的臉色。

  沒一個人還有心思做菜了。

  蘇世已經走出灶房了。

  穿過中院,推開那扇矮門,回到後院。

  柴垛還在,斧子還在,那把鈍得離譜的柴刀還插在墩子上。

  他把刀卷放回木櫃裡,蹲下來,從水缸里舀了瓢水洗手。

  洗完了,對著水面看了看自己的臉。

  「師父。」

  他又嘀咕了一句。

  「你那道開水白菜,我只學了皮毛。」

  水面上的倒影沒答話。

  蘇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還掛在半中間,後院的槐樹影子斜斜打在柴垛上。

  他從墩子上拔起那把破柴刀,抽了根青岡木出來。

  「咔!」

  後院裡又響起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中院值房裡,劉奉御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盡了。

  他擱下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開水白菜。

  這道菜他只在一個地方見過類似的路數。

  蘇牧給陛下做的那頓全家福砂鍋,湯底就是這個法子吊的。

  蘇世。

  蘇牧。

  師父的手藝,徒弟會了一點,就夠橫掃尚食局了。

  那蘇牧本人的十成。

  劉奉御吸了口氣,把碗推遠了。

  他現在格外想知道一件事。

  這個廚神大賽,蘇牧自己,到底上不上場?

  ......

  ......

  蘇牧在廊下削竹籤,手裡的小刀一下一下地推著竹皮。

  院門被推開了。

  李泰。

  圓滾的身子比上個月瘦了一圈,但精氣神足。

  手裡提著兩條鮮活的鱸魚,背上還背了個竹簍,裡頭塞滿了從東市買來的食材。

  「先生!」

  李泰跨過門檻就喊。

  「今日我來做魚!」

  蘇牧削竹籤的手沒停。

  「誰讓你來的?」

  「自己來的。」

  李泰把鱸魚往石階上一放,拍著胸脯。

  「上回先生教的酸辣土豆絲,我回府練了七天,府里廚子都說像模像樣了。」

  蘇牧抬了下眼皮。

  「他們敢說不像?」

  李泰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也是。

  魏王府的廚子,誰敢當面說殿下做的菜難吃?

  蘇牧把削好的竹籤擱在旁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看了眼李泰提來的魚和那一簍子食材。

  心思浮上來了。

  這小子隔三差五往這跑,每次來都折騰半天。

  上回做土豆絲還行,安靜地切完炒完吃完走人。

  但今天看這架勢,鱸魚,竹簍,兩條活魚,他想干大的。

  不能慣著。

  李泰這人聰明歸聰明,但骨子裡有個毛病,急。

  什麼都想快,什麼都想一步到位。

  切土豆絲那回,手都割出血了才知道慢下來。

  好了兩天,又故態復萌。

  得磨他。

  蘇牧轉身往後廚走,路過李泰身邊時扔了句話。

  「魚先養著,今天不做魚。」

  李泰愣了。

  「那做什麼?」

  蘇牧沒回頭。

  「跟我來。」

  後廚靠角落的位置,有個黑陶罈子。

  壇口封了三層布,綁了麻繩,擱在那至少半個月了。

  蘇牧蹲下來解繩子。

  李泰湊過來,腦袋探過去看。

  第一層布揭開,沒什麼感覺。

  第二層布揭開,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往上冒。

  第三層布揭開。

  「嘔!」

  李泰的腦袋彈回去了。

  兩隻手捂住口鼻,整個人退了三步。

  「這,這什麼東西?!」

  罈子裡頭,整齊碼著十來塊豆腐。

  顏色發黑髮青,表面長了一層灰白的絨毛。

  滷水是莧菜梗和冬瓜漚出來的,顏色渾濁,泡沫細碎,隱隱還帶著綠。

  味道就不形容了。

  李泰從小錦衣玉食,鼻子靈得很。

  這一下直接給送走了半條命。

  眼淚出來了,胃裡在翻。

  「這是臭豆腐。」

  蘇牧面不改色,兩根手指伸進罈子里,夾出一塊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今天就做這個。」

  「我不做!」

  李泰退到了門口。

  「先生,換一個行不行?什麼都行,殺魚剔骨我都干。」

  蘇牧把那塊黑豆腐擱在案板上,拿帕子擦了手。

  「做不做隨你。不做就回去。」

  李泰站在門口,臉憋得通紅。

  他想走。

  真的想走。

  這味道,比馬廄都沖!

  但他不能走。

  上回切土豆絲中途撂挑子,被蘇牧訓了一頓,差點被趕出去。

  好不容易才重新獲得進蘇府的資格。

  這回要是跑了,下次還能進這個門?

  「……做。」

  李泰把袖子捂在鼻子上,聲音悶悶的。

  「做就做。」

  蘇牧的嘴角動了一下,沒讓李泰看見。

  「出去,院子裡炸。廚房太小,味散不開。」

  院子裡。

  蘇牧架了個小灶,鐵鍋坐上去,菜籽油倒了半鍋。

  李泰站在灶前,手裡攥著一雙長筷子,臉色已經從紅轉白了。

  蘇牧把罈子搬到灶邊,揭了蓋子。

  那股味道在秋風裡散開來。

  正房方向傳來一聲尖叫。

  「嗚啊!」

  小兕子從門裡衝出來,兩隻手死捂著鼻子,眼睛眯成一條縫。

  「臭!好臭!鍋鍋你在煮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