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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回長安

  汴州城。

  李承幹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

  曹家抄出來的金銀要入庫造冊,地契要逐一核對歸還原主,河防撥款要走公文程式。

  汴州刺史府那幫人被曹家的事嚇破了膽,什麼都配合,文書蓋章快得跟風吹似的。

  三天,全辦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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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干把最後一份文書封好,遞給秦瓊的副手。

  「送長安,呈父皇御覽。」

  副手接過,快馬出城。

  李承干站在客棧院子裡,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抬頭看天,日頭偏西了。

  院子另一頭,李泰正蹲在地上逗滾。

  胖子瘦了。

  不是瘦一點,是瘦了整一圈。

  半個月的水煮青菜加糙米粥,外加每天劈柴的勞動量,把那層虛膘颳了個乾淨。

  下巴的輪廓都出來了,腰帶緊了兩個扣眼。

  但人精神了不少。

  眼珠子轉起來比以前快,說話也沒那麼氣喘了。

  「大哥。」

  李泰頭也不抬,「先生說明天啟程回長安。」

  李承干應了一聲。

  「車馬我已經安排好了。」

  他說。

  「兩輛馬車,一輛載人,一輛裝行李和滾滾。」

  「驛站路線我也跟秦將軍核過了,走官道,五天到。」

  李泰歪頭看了他一眼。

  以前這種事都是秦瓊或者蘇牧操心。

  什麼時候輪到大哥管這些了?

  他沒說出來,只是嘿了一聲。

  「行吧,太子爺安排得明白白。」

  李承乾沒搭他的茬,轉身進了屋。

  他要去跟蘇牧匯報。

  蘇牧的房門虛掩著,裡頭沒點燈。

  李承干敲了兩下,沒人應。

  推開門一看,屋裡空的。

  桌上擱著一張紙條,是房青君的字。

  「帶兕子去東市買糖了,晚飯前回。」

  李承干把紙條放回去,正要走,又停住了。

  桌角壓著一樣東西。

  一把木梳。

  沉香木的,顏色深沉,梳齒打磨得圓潤光滑。

  梳背上刻著一朵木蘭花,線條細膩。

  李承干盯著那把梳子看了兩息,嘴角抽了一下。

  先生今晚怕是有安排。

  他退出去,順手把門帶嚴了。

  入夜。

  汴州城的繁塔是城中最高處,七層磚塔,建了快八十年。

  塔頂能看見整座城的燈火,往遠了看,黃河的輪廓在月光下隱約可辨。

  蘇牧領著房青君上去的時候,塔頂只有風。

  春末的風帶著河面上的潮氣,不冷,但大。

  房青君的發被吹散了幾縷,貼在臉頰上。

  蘇牧站在她身後,從懷裡摸出那把沉香木梳。

  「別動。」

  房青君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松下來。

  梳齒從發頂順下去,一下兩下。

  蘇牧的動作很慢,碰到打結的地方就停一,用手指先把結散開,再繼續梳。

  沉香的味道從梳子上散出來,和夜風混在一起。

  房青君沒說話,但耳根紅了。

  這個動作的意思,她懂。

  結髮。

  蘇牧梳了十幾下,把她的頭髮理順了,收了梳子。

  「青君。」

  「嗯。」

  蘇牧走到她身側,和她並肩站著。

  塔下的汴州城亮著星點的燈火,遠處黃河方向黑沉沉的一片。

  風把兩人的衣擺吹到一處。

  「這趟出來,時間不短了。」

  蘇牧的目光落在遠處。

  房青君側過頭看他。

  蘇牧還在看遠處,嘴角帶著點平時少見的認真。

  「回長安之後,我去你府上。」

  房青君的呼吸停了一拍。

  「正式跟房相提親。」

  風很大,但這幾個字每一個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眶熱了。

  從潤州到汴州,從太湖的烏篷船到官渡的河灘,從那支沉香木簪到這把沉香木梳。

  她等這句話,等了很久。

  可她沒哭。

  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得很重,下巴都快碰到鎖骨了。

  「好。」

  就一個字。

  嗓子發緊,多說一個字怕控不住。

  蘇牧轉過身,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的額頭抵在他的胸口,能聽見心跳聲。

  比平時快一些。

  原來他也緊張。

  「還剩幾道菜沒做完。」

  蘇牧的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從胸腔里傳下來,悶的。

  「但不急。」

  「先把你安頓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房青君的手攥住了他腰側的衣料。

  「我不怕跟著你跑。」

  「我知道。」

  蘇牧收緊了胳膊。

  「但我怕。」

  房青君沒再說話。

  她把臉埋進去,閉上眼。

  風從塔頂灌過來,吹得兩人的衣袍獵響。

  可誰都沒覺得冷。

  塔底下。

  李承干和李泰站在陰影里,仰頭往上看。

  塔頂太高了,看不清人影,但能看見兩個模糊的輪廓站在一起,後來並成了一個。

  李泰鼻子哼了一聲。

  「先生偏心。」

  他抱著胳膊,語氣酸得能倒牙。

  「出來這一趟,我挨餓受罰瘦了二十斤。」

  「他倒好,帶著嫂子風花雪月。」

  李承乾沒看他,目光還落在塔頂方向。

  「先生找到了歸宿。」

  他拍了拍李泰的肩。

  「我們也該回自己的戰場了。」

  李泰側頭看他。

  月光底下,李承乾的側臉跟一個月前完全不同。

  少了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勁兒,眉眼之間舒展開了,站在那裡腰杆筆直,像棵扎了根的樹。

  李泰嘴上不說,心裡服氣。

  這趟江南沒白來。

  「走吧。」

  李承干轉身。

  「明天趕路,早點歇著。」

  李泰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塔頂。

  嘴裡嘟囔著什麼,聽不清。

  大概是在算回長安之後能吃上什麼好東西。

  兩個人的腳步聲消失在巷子盡頭。

  塔頂上,蘇牧鬆開了房青君。

  他低頭看著她,伸手把她臉頰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

  「走吧,下去了。」

  「涼。」

  房青君抬起臉,眼角還有點濕。

  她沒擦,就那麼仰著頭看他。

  「蘇牧。」

  「嗯?」

  「你要是敢反悔……」

  她沒說完,蘇牧笑了。

  「反悔?我可是做了一輩子菜的人。」

  他牽起她的手往樓梯口走。

  「做過的菜不會收回來,說過的話也一樣。」

  房青君被他拽著走了兩步,低下頭,嘴角翹起來。

  月光從塔窗的縫隙里漏進來,一格一格地落在台階上。

  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一級一級往下走。

  回到客棧的時候,小兕子已經睡著了。

  抱著滾滾的尾巴,口水流了一枕頭。

  嘴裡還含糊著什麼,聽了半天,大概是「鍋……肉……」

  蘇牧給她掖了掖被角,退出來。

  院子裡,秦瓊的人已經換了崗。

  幾個黑影分布在牆頭和屋頂,跟影子似的。

  蘇牧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長安。

  回去之後,事情不會少。

  提親,系統任務,還有那張水利圖和高產麥種,還有前面的那一大堆的獎勵。

  李承干懷裡揣著的那些東西,遲早要擺到李世民案頭。

  到那時候,李世民又該發什麼瘋?

  蘇牧想了想那個場面,打了個哆嗦。

  算了,到時候再說。

  他轉身回屋,關上門。

  五天後,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