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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秦瓊要哭了

  後廚里,水聲嘩啦啦響。

  蘇牧挽起袖子,手裡捏著一把硬毛竹刷。

  李泰蹲在旁邊,兩隻眼睛盯著盆里張牙舞爪的螃蟹,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響。

  「先生,這蟹都吐完泥了,直接扔鍋里煮不就行了?」李泰搓著手問。

  蘇牧沒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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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兩根手指精準卡住蟹殼邊緣,把一隻半斤重的公蟹倒提起來。右手竹刷沾了點清水,順著蟹腿的縫隙、蟹腹的紋理快速刷洗。

  刷毛刮過硬殼,發出沙沙的聲音。

  不過幾息功夫,那隻原本沾著泥污的螃蟹變得乾乾淨淨,青黑色的背殼在燈籠光下透著亮。

  李承干端著一盆清水走過來,把洗好的螃蟹接過去。

  「這東西長在爛泥里,極寒極腥。不洗乾淨,做出來的包子全是土腥味。」

  蘇牧把刷好的螃蟹扔進淨水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幾十隻極品大閘蟹清理完畢。

  李泰迫不及待地要去抱柴火生火。

  蘇牧攔住他。

  轉身從旁邊的竹筐里抓出一大把新鮮的紫蘇葉,又拿過一塊帶泥的老薑。

  玄鐵菜刀在手裡轉了個圈,刀背在姜塊上重重一拍。

  啪!

  老薑碎裂,辛辣的汁水濺在案板上。

  蘇牧把切成大塊的薑片和紫蘇葉混在一起。

  揭開灶台上那個足有半人高的三層大竹蒸籠,把紫蘇和薑片在蒸籠底部鋪了厚厚一層。

  紫色的葉子和黃色的姜塊交織在一起。

  「把蟹放上去,肚皮朝上。」

  蘇牧吩咐。

  李承干和李泰趕緊動手。

  把洗淨的螃蟹一隻只翻過來,整整齊齊地碼在紫蘇葉上。

  肚皮朝上,蟹黃蟹膏在受熱融化時就不會流失。

  蓋上厚重的蒸籠蓋。

  蘇牧往灶膛里添了兩把干透的松木柴。火苗竄高,舔舐著鍋底。

  水溫迅速升高。

  鍋里發出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白色的水汽順著竹蒸籠的縫隙往外冒。

  起初只是淡淡的水腥味。

  半柱香後,味道變了。

  高溫將紫蘇葉里那股獨特的異香徹底激發出來,混合著老薑霸道的辛辣,順著蒸汽強行鑽進蟹殼裡!

  螃蟹本身的極寒之氣被這股純陽的香氣中和。蟹黃和蟹肉的鮮甜在高溫下發生蛻變。

  濃郁到極點的蟹香,混著紫蘇的清香,形成了一股極具侵略性的味道。

  這股味道沒有在後廚停留太久,順著屋頂的煙囪,直接衝進了潤州城的夜空里。

  客棧對面的屋頂上。

  夜風很冷。

  黑瓦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五六個穿著夜行衣的漢子趴在瓦片上,一動不動。

  秦瓊趴在最前面,手裡握著一把連弩。他奉命帶著玄甲軍老兵暗中保護太子和魏王。

  這幾天在江南,白天盯梢,晚上趴房頂,風餐露宿。

  一陣夜風吹過。

  一股濃烈到讓人髮指的香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旁邊趴著的一個老兵抽了抽鼻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將軍……」

  老兵壓著嗓子,聲音都在發顫,「啥味兒啊這是?怎麼比咱們在長安城吃的羊肉湯還香一百倍?」

  秦瓊沒說話。

  他死死咬著牙,肚子很不爭氣地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

  咕嚕嚕!

  這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幾個老兵轉頭看向他。

  秦瓊老臉一紅,伸手捂住肚子。

  那股香味越來越濃。

  不是那種油膩的肉香,而是一種極其純粹的鮮,夾雜著紫蘇的香味,直往人鼻孔里鑽。

  對於這群啃了好幾天乾糧的百戰老兵來說,這種味道簡直是最殘酷的刑罰。

  「將軍,我受不了了。」

  另一個老兵把臉埋在瓦片上,眼淚都快流出來了,「當年打突厥,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餓得啃樹皮,我也沒覺得這麼難熬。這到底在做啥好吃的?」

  秦瓊苦著臉,翻了個身,仰面躺在瓦片上,看著漆黑的夜空。

  「蘇先生這是要老命啊。」

  秦瓊低聲罵了一句,「這仗打得比突厥人還難熬!老子寧願下去跟一百個突厥蠻子拼命,也不想在這房頂上聞這味兒!」

  底下客棧的煙囪還在往外冒著白煙。

  香味一波接著一波。

  幾個老兵互相看看,默默從懷裡掏出硬邦邦的干餅子,對著空氣里的香味,狠狠咬了一大口。

  味同嚼蠟。

  後廚里。

  蘇牧估摸著時間,掀開蒸籠蓋。

  白色的蒸汽沖天而起。

  李泰早就等不及了,湊過去往裡看。

  原本青黑色的螃蟹,現在全變成了誘人的橘紅色。紫蘇葉已經軟爛,薑片的辛辣味淡了許多,全被蟹肉吸收。

  「熟了!先生,咱們開吃吧!」李泰伸手就要去抓。

  蘇牧拿筷子敲開他的手。

  「燙,而且這不是給你們直接吃的。」

  蘇牧拿過一個大白瓷盆,用長竹夾把蒸熟的螃蟹一隻只夾出來,放在案板上晾涼。

  接下來是拆蟹。

  沒有工具,全憑一雙手和一把玄鐵菜刀。

  蘇牧手指翻飛。

  掰下蟹腿,剪開兩頭,用細竹籤輕輕一頂。

  一條完整的蟹腿肉順溜地滑進碗裡。

  揭開蟹蓋。

  金黃色的蟹黃和半透明的蟹膏暴露在空氣中。

  鮮香撲面而來。

  蘇牧用小勺將蟹黃蟹膏颳得乾乾淨淨,一點不剩。

  剔除蟹心、蟹胃、蟹鰓這些不能吃的部位,把蟹身里的雪白蟹肉一點點剔出來。

  李承干和李泰在旁邊看呆了。

  他們平時吃蟹,咬得滿嘴都是殼,能吃出三分之一的肉就不錯了。

  蘇牧拆蟹,行雲流水,快得出奇。

  不到半個時辰,幾十隻大閘蟹被拆解完畢。

  案板上堆著高高的空殼。

  白瓷盆里,金黃的蟹黃蟹膏和雪白的蟹肉堆成了一座小山。

  紅白相間,油光透亮。

  這可是幾十隻極品太湖野生大閘蟹的精華!

  李泰看得眼睛都直了,手不聽使喚地往瓷盆里伸。

  啪!

  蘇牧一巴掌拍在李泰手背上。

  「洗手去。」

  李泰委屈地捂著手:「先生,就吃一口。這蟹黃看著太饞人了。」

  「吃了這口,灌湯包就少一個。你確定?」蘇牧斜眼看他。

  李泰趕緊把手縮回來,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吃不吃。留著做包子!」

  蘇牧把裝滿蟹肉蟹黃的瓷盆端到一旁,用濕布蓋上。

  「這就完了?」李承干問,「把這些包進麵皮里就行了?」

  蘇牧搖搖頭。

  「這只是餡料的底子。蟹肉乾巴,蟹黃髮膩。真要包進去,吃起來滿嘴渣子,算什麼灌湯包。」

  蘇牧走到另一口大鐵鍋前。

  裡面熬著一鍋濃湯。那是他下午讓人去市集買來的豬皮和老母雞,已經文火慢燉了三個時辰。

  湯汁濃白粘稠。

  「灌湯包,最難的是那個湯字。」

  蘇牧拿鐵勺攪動著鍋里的豬皮湯,「怎麼把這鍋滾燙的湯,包進薄薄的麵皮里,上鍋蒸熟還不漏。」

  李承干盯著那鍋湯,眉頭皺在一起。

  水是活的,麵皮是軟的。

  包水?這根本不合常理。

  「先生,這怎麼包?水一倒進去,麵皮直接就破了。」李承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