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18章 願意......吃一輩子做的飯嗎

  潤州的清晨,天還沒亮透。

  客棧後廚的灶膛里已經亮起了火光。

  蘇牧起得很早。

  昨晚那場松鼠鱖魚的喧囂已經過去。

  系統給的「大唐水稻改良技術」安安靜靜躺在儲物格里。

  這東西拿出來,能讓大唐的糧倉堆滿,能讓李世民在太極殿上笑得合不攏嘴。

  但他現在沒心思想這些。

  他只想做頓早飯。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看

  案板上沒有太湖野生大鱖魚,也沒有什麼熊掌燕窩。只有一把最普通的干細面,兩根洗淨的小蔥,還有一個黑陶罐子。

  罐子裡裝的是豬油。

  大唐人多食羊肉,熬油也多用羊脂。

  羊油膻氣重,冷卻後結塊發硬,糊嘴。

  蘇牧特意去市集上挑了上好的黑豬板油,自己動手熬的。熬的時候加了薑片和花椒,把腥氣殺盡了。

  這會兒天氣冷,豬油凝固在罐子裡,雪白透亮,像膏脂。

  蘇牧拿刀,把小蔥切了。

  只取最嫩的蔥白和一小截蔥綠,刀工極快,案板上篤篤作響。切出來的蔥花細碎均勻,堆在旁邊備用。

  取過一個海口粗瓷大碗。

  木勺探進陶罐,挖出滿滿一勺雪白的豬油,甩在碗底。抓一小撮蔥花撒上去。

  再點兩滴清醬,加半勺鹽。

  旁邊那口小砂鍋里,高湯已經滾了。

  這是昨晚燉甲魚剩下的清湯底子,撇去了面上的浮油,清澈得能看見鍋底。

  蘇牧用長柄鐵勺舀起滾燙的高湯,手腕抬高,順著碗壁衝下去。

  「嗤——!」

  水汽蒸騰。

  滾燙的高湯撞上冰冷的豬油。

  雪白的膏體眨眼間融化,化作細碎明黃的油花,均勻地鋪在湯麵上。

  蔥花被這股高溫一燙,獨屬於小蔥的辛香混著豬油豐腴的醇厚,直接從碗底竄了上來。

  霸道,濃烈。

  沒有任何多餘的雜味。

  另一口大鐵鍋里,清水已經燒沸。

  蘇牧抓起那把細面,抖散,下鍋。

  水寬火旺,麵條在滾水裡上下翻騰。點兩次涼水,等麵條斷生,撈出。

  手腕一抖,瀝乾水分。

  筷子在漏勺里一折、一疊。

  麵條被整整齊齊地碼進海碗裡,紋絲不亂,像一把梳理得極順的頭髮,靜靜臥在清湯里。

  陽春麵。

  江南水鄉最不值錢,也最考究火候的一碗麵。

  蘇牧端起木托盤,走出客棧。

  潤州的冬晨冷得刺骨。

  河面上升起一層白茫茫的水汽,把青石板路和兩岸的白牆黑瓦都罩在裡頭。

  客棧外頭有座單孔小石橋。

  房青君就站在石橋最高處。

  她身上裹著件厚實的狐裘披風,雙手攏在袖子裡,正盯著水面上的薄霧發呆。

  腳踝上的傷已經好利索了。

  但她昨晚一夜沒睡。

  只要一閉眼,腦子裡全是蘇牧把那兩塊月牙肉夾進她碗裡的畫面,還有小兕子那句清脆的「郎情妾意」。

  翻來覆去,被子都被她絞成了麻花。天剛蒙蒙亮,她乾脆穿戴整齊跑出來透氣。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房青君回過頭。

  蘇牧端著托盤走上台階,停在她兩步開外。熱氣從粗瓷大碗裡裊裊升起,把他的面容氤氳得有些模糊。

  「腳剛好,站風口裡吹什麼。」蘇牧把碗端出來,往前遞了遞,「趁熱吃。」

  房青君愣愣地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粗瓷碗壁,滾燙的溫度順著掌心傳遍全身,把清晨的寒意驅散了大半。

  她低頭看碗裡。

  湯清如水,麵條白淨。

  面上浮著一層誘人的金黃油花,點綴著翠綠的蔥末。沒有肉,沒有菜。素淨到了極點。

  「這叫陽春麵。」

  蘇牧靠在青石欄杆上,下巴揚了揚,「嘗嘗。」

  房青君拿起托盤上的筷子,挑起幾根麵條。

  麵條裹著湯汁,油亮亮的。

  她吹了吹熱氣,送進嘴裡。

  不需要費力咀嚼。麵條爽滑,帶著恰到好處的筋道。

  最驚艷的是那口湯。

  豬油的豐腴完全包裹了麵條,卻沒有半點油膩感。蔥花的辛香剛好解了膩,高湯的鮮味在唇齒間層層鋪開。

  在江南濕冷的冬晨,這一口熱湯麵順著喉管滑進胃裡。

  暖意化開,順著經絡遊走,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通透了。

  她沒忍住,又吸溜了一大口。

  接著端起碗,連喝了兩口湯。

  蘇牧沒說話,就這麼斜靠在橋欄上,看著她吃。

  冬日的晨風吹過,把房青君鬢角的碎發吹得有些凌亂。

  她吃得很專心,鼻尖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臉頰被熱氣熏得透出健康的微紅。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一碗麵見了底,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房青君放下碗,長長吐出一口熱氣。胃裡暖烘烘的,連帶著連日來的疲憊都被這碗面撫平了。

  「好吃嗎?」蘇牧問。

  「好吃。」

  房青君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比昨晚的松鼠鱖魚還好吃。」

  蘇牧笑了。

  他轉過頭,看著河面上慢慢散開的晨霧,語氣很輕。

  「昨晚那是炫技,吃個新鮮。重油重糖,味覺衝擊力大。」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重新落回房青君臉上。

  「但山珍海味吃多了,胃口會被養刁,早晚有吃膩的一天。唯獨這最簡單的陽春麵,清清白白,不摻假。一口湯一口面,能讓人踏踏實實吃一輩子。」

  房青君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這話裡有話。

  蘇牧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他不管不顧、騎馬五天五夜趕到漢中的姑娘。

  「過日子也一樣。轟轟烈烈都是給外人看的,關起門來,平平淡淡才是真。」

  蘇牧的目光很平靜,卻帶著某種容不得退縮的力量。

  「你願意以後每天早上,都吃我做的面嗎?」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誓言。

  沒有驚天動地的承諾。

  一碗陽春麵,一句每天早上。

  房青君的心跳漏了半拍。

  周遭的水流聲、風聲、遠處早起商販的推車聲,在這一刻全都遠去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衣裳、身上總帶著淡淡煙火氣的男人。看著他清澈見底的眼睛。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酸,視線被水汽模糊。

  她沒有扭捏,沒有躲閃。紅著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願意。」

  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卻異常清晰。

  晨光終於穿透了厚重的雲層,灑在小石橋上。給兩人身上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橋底下。

  一艘停泊在岸邊的烏篷船後面。

  李承干蹲在船板上,凍得直哆嗦。手裡還捧著半塊冷硬的胡餅,正啃得費勁。

  李泰擠在他旁邊,探著半個腦袋往橋上看。

  「大哥,先生剛才端的那碗面,好香啊。」

  魏王殿下吞了口唾沫,肚子咕嚕嚕直叫,「連肉都沒有,怎麼比昨晚的甲魚湯還香?你說鍋里還有剩的沒?」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李承干壓低聲音罵道,一巴掌拍在弟弟的後腦勺上,「沒看先生在干正事嗎?這叫兵法里的直搗黃龍!學著點!」

  「可是我餓啊……」

  李泰委屈地揉著腦袋。

  「閉嘴!再出聲我把你扔河裡餵魚!」

  岸邊。

  小兕子騎著黑白相間的食鐵獸滾滾,手裡舉著半根糖葫蘆,正邁著小短腿往橋邊跑。

  「鍋鍋——!」

  小丫頭剛扯開嗓子喊了一個字。

  李承乾眼疾手快,直接從烏篷船上跳下來,一把捂住小妹的嘴,順勢將她扛在肩膀上,轉身就跑。

  「嗚嗚嗚……」

  小兕子手腳並用在半空中亂蹬。

  「小祖宗,現在可不能去搗亂!」李承干扛著人,壓低聲音哄著,「走走走,大哥帶你去街上買肉包子吃!」

  滾滾看著小主人被扛走,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喉嚨里發出嚶嚶的叫聲。

  邁開內八字的小短腿,在青石板路上狂追。

  李泰從船後頭鑽出來,看了看橋上並肩而立的兩人,又看了看跑遠的李承干。

  他嘆了口氣。

  把手裡剝了一半的松子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酸。」

  魏王殿下嘟囔了一句。

  「這大清早的,連碗面都沒吃上,牙都快酸倒了。」

  他縮著脖子,揣著手,灰溜溜地順著牆根溜回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