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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開眼界了

  李承乾的牙咬了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一個釣魚的,敢打朝廷命官、打酒樓東家,就不怕......」

  話沒說完,蘇牧的目光橫過來。

  不重,但李承乾的後半截話自動卡在了嗓子眼裡。這些天被蘇牧收拾出來的條件反射,比他在東宮讀了十年書的規矩還管用。

  「你急什麼。」

  蘇牧收回目光,語氣平平的。

  「別人拿金子砸人家,拿權勢壓人家,被打出來那是活該。你拿人家看不上的東西去換人家的寶貝,不挨打才怪。」

  李承干嘴巴動了動,到底沒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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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牧站起身,沖陸師傅拱了拱手。

  「多謝陸師傅指路。獨釣叟那邊,蘇某親自走一趟。」

  陸師傅急忙跟著站起來。

  「先生若不嫌棄,陸某可以安排一條快船!」

  「不用。」

  蘇牧擺手,「我們自己的船就夠了。」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

  「對了,陸師傅。太湖水溫最低的月份是幾月?」

  陸師傅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兩手一攤。

  「陸某也不知道,刺史說臘月被駁了回來之後,我琢磨了三年,問遍了太湖周邊的老漁民,答案眾說紛紜。

  有說正月的,有說二月的,誰也不敢打包票。」

  蘇牧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正月底到二月初,太湖屬於淺水湖泊,水體的降溫速度比深水湖慢一個月左右。

  臘月的氣溫最低,但水溫到達最低點要延遲四到六周。」

  陸師傅呆住了。

  蘇牧已經轉身走了出去。

  院子裡的枇杷樹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小兕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樹底下,正踮著腳尖夠最低的那根枝杈,夠不著,急得臉都紅了。

  滾滾趴在樹根旁邊,一臉事不關己。

  蘇牧走過去把小丫頭抱起來,讓她摘了兩片大葉子。小兕子把葉子舉過頭頂,樂得直蹬腿。

  「鍋鍋,我們明天去哪呀?」

  「去太湖。」

  蘇牧把她放到滾滾背上,拍了拍熊貓的腦袋,「找一個釣魚的老頭。」

  「釣魚老爺爺?他厲害嗎?」

  蘇牧想了想。

  「應該挺有意思的。」

  房青君走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耳朵豎得高高的,把剛才後堂里的對話聽了個齊全。

  獨釣叟。

  不愛金銀,不畏權貴,用魚竿抽人。

  她偏頭看了看蘇牧的側臉,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這兩個人怕是對上了。

  李承干走在隊伍最後面,揉著後腦勺,嘴裡嘟嘟囔囔。

  「用魚竿抽人,他到底是釣魚的還是打人的。」

  李泰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大哥,你說先生去了會不會也被打?」

  李承干瞥了他一眼。

  「先生要是被打了,那老頭活不過第二天。」

  「為什麼?」

  「因為先生會讓他嘗一口菜。」李承乾的表情很認真,「嘗完之後,那老頭會跪著求先生收下那條魚。」

  李泰想了想,覺得這話沒毛病。

  畢竟他自己就是這麼過來的。

  ......

  ......

  洛陽城。

  長夏門外的官道上車水馬龍。

  這地方比太原府濕潤多雨,空氣里常年悶著脂粉混雜著水汽的悶香。

  每逢這個時節,滿城牡丹次第盛開。王公貴族和富商巨賈能把城裡的客棧全包圓了。

  蘇世踩著破了個大洞的草鞋,逆著出城的人流往裡擠。

  他揹著那個打了補丁的布包袱,一路上走了十五天。

  從陝州一路啃冷麵餅子扛過來,現在前胸貼著後背。胃裡空得連酸水都吐不出。

  順著東市那片紅磚牆往裡拐兩個街口。

  一家門面闊氣的酒樓橫在面前。

  金字黑底的大匾:「張家水席」。

  門口迎客的跑堂搭著白毛巾,嗓門亮堂得隔街都能聽清。裡面人聲鼎沸,食客划拳拼酒的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這門檻高得連要飯的叫花子都不敢靠近。

  蘇世走過去。

  跑堂上下打量這個衣服油膩發黑、草鞋破爛的少年。手剛抬起,想把人攆邊上去。

  「找張靠牆的空桌。」

  蘇世從兜里抓出七八顆碎銀,拍在櫃檯上。

  這是離開太原醉仙樓時,錢掌柜硬塞給他的盤纏。

  跑堂的眼睛被銀子晃出精光。

  變臉極快,腰彎得挨著了地,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

  「客官裡邊請!樓下散座滿客,給您在過道邊加個板凳湊合不?」

  蘇世點頭。

  他在油乎乎的板凳上坐定,把包裹卸下來,小心墊在腳邊。那是他用命護著的玄鐵菜刀。

  「店裡最拿手的菜上一個。」蘇世抓起粗瓷茶壺倒水喝,「挑這洛陽城裡名氣最響的。」

  「那您得嘗嘗牡丹燕菜!」

  跑堂麻利地抹桌子,「您稍坐,這就送來。」

  兩炷香燒完的時間。

  一端,海碗大小的青花瓷盆壓在桌面上。

  白汽騰躍,熱浪頂在蘇世下巴上。

  顏色非常素,清澈見底的湯汁里,墊著一盤雪白晶瑩的細長絲兒。在這堆白絲正中央,臥著一朵金黃粲然的牡丹。

  這花做得精妙,是用熟蛋黃摻了極少的麵粉壓碎揉捏,用木片一片片雕出來的。

  遇熱水不散,栩栩如生。

  但這唬不了內行。

  蛋黃雕花是形,菜的根骨在下面那堆素白的絲兒上。

  蘇世沒拿筷子,抓起特製的長細木勺,先撇了一勺高湯。

  吹去熱氣入口。

  胡椒的辛辣直衝鼻腔,轉瞬被老黑醋的渾厚酸味壓住。兩種極其霸道的味道在舌面上打架,誰也不讓誰。

  底湯有東西。

  他用舌尖在齒縫裡打轉,膠質粘口,鮮味直透喉管。

  是用散養三年的老母雞吊底,放了劈斷去髓的豬棒骨,連熬至少六個時辰出肉香。

  這種酸辣交織的渾厚底子,非常考驗大廚平衡香料與食材本味的功底。

  這是御品級別的高湯!

  蘇世放下勺子,抄起竹筷,夾起一撮湯料底下的白絲送入嘴裡咀嚼。

  牙齒上下咬合的那一剎那。

  蘇世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滑溜,韌勁足,彈牙又不生硬!

  咀嚼到末尾沒有一絲雜絮斷渣。

  它吃起來完全具備深海燕窩才有的綿軟與高階滯澀感。

  但它是白蘿蔔。

  最賤、最不值錢的白蘿蔔。

  他在後廚待了這麼久,對食材的了解已經遠超常人。

  白蘿蔔水分占比高得離譜!

  炒制出水,煮燉就爛。

  要把它變成燕窩的口感,這簡直顛覆了常理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