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世猛地睜開眼。
雙眼極度專注。
玄鐵菜刀在手中翻轉。
他手腕下壓。
刀刃貼著白菜幫切入。
刀身傾斜出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
刷刷刷!
極度清脆的切菜動靜在後廚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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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閃爍。
蘇世用的是極其高深的抹刀法。
這種刀法切出來的白菜片薄厚完全一致。
截面積達到最大。
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吸附湯汁入味。
躲在角落的幫廚們看呆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刀工。
那把黑色的菜刀在少年手裡完全活了過來。
眨眼間。
整顆白菜被片成了一堆晶瑩剔透的薄片。
蘇世走到大灶前。
抄起極其沉重的生鐵鍋。
大火猛燒。
鍋底迅速泛起青白色的煙霧。
他舀起一勺清油倒入鍋中。
油溫迅速攀升。
到達七成熱。
蘇世抓起一把干紅辣椒和幾粒花椒。
極其精準地扔進滾燙的油鍋。
呲啦!
干辣椒瞬間變得焦紅。
極其霸道的麻辣香氣沖天而起。
直接填滿了整個後廚。
蘇世動作極快。
端起案板上的白菜片倒入鍋中。
鐵鍋內立刻爆發出劇烈的滋啦動靜。
他左手握著鍋耳。
右手拿著鐵勺。
極其狂野地顛勺翻炒。
手腕發力。
鐵鍋上下翻飛。
橘紅色的火苗順著鍋沿竄起半尺高。
白菜片在火海中翻滾。
受熱極其均勻。
蘇世雙眼死死盯著鍋里的白菜。
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在等一個極其苛刻的時機。
白菜斷生的那一瞬間!
就是這道菜成敗的關鍵。
多一分則軟爛。
少一分則生澀。
原本硬挺的白菜片邊緣開始微微發軟。
呈現出半透明的色澤。
就是現在!
蘇世空出右手。
抓起旁邊的一個土陶罐子。
裡面裝的是太原府最正宗的老陳醋。
他沒有直接將醋倒在白菜上。
而是沿著滾燙的鐵鍋邊緣繞了一圈。
呲!
極其刺耳的爆鳴動靜響起。
陳醋接觸到高溫的鐵鍋。
酸澀的水分被瞬間蒸發。
只留下最純粹、最濃郁的醋香!
這股醋香混合著花椒的麻和辣椒的辣。
形成了一種極度勾人的複合香氣。
香味順著後廚的門帘直接沖入大堂。
大堂里的衙役們聞到這股味道。
肚子極其整齊地發出一陣轟鳴。
王德重盤核桃的動作猛地停住。
鼻翼瘋狂翕動。
蘇世快速下入粗鹽和少許白糖提鮮。
最後淋入一點水澱粉勾芡。
大火收汁。
顛勺出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
一盤色澤油亮、酸辣撲鼻的醋溜白菜裝入白瓷盤中。
店小二端著盤子。
雙腿打著擺子走到大堂。
極其小心地將盤子放在王德重面前的紫檀木桌上。
王德重本來滿臉不耐煩。
正準備挑刺發難。
但那盤菜剛一上桌。
那股極其霸道的酸辣香氣直接鑽進他的鼻腔。
王德重咽了一口唾沫。
喉結上下滾動。
盤子裡的白菜片晶瑩剔透。
表面包裹著一層薄薄的亮油。
干辣椒點綴其中。
紅白相間。
極其誘人!
王德重拿起象牙筷子。
夾起一片白菜送入口中。
牙齒輕輕一咬。
咔嚓!
極度清脆的口感在口腔中爆發。
白菜完全沒有因為翻炒而變得軟爛。
反而保持了最極致的爽脆。
緊接著。
陳醋的醇厚酸香混合著干辣椒的辛辣瞬間霸占了味蕾!
酸得恰到好處。
辣得極其開胃。
咽下去之後。
舌尖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白糖清甜。
這三種味道完美融合。
直接衝破了王德重的心理防線。
他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著盤子裡的白菜。
這真的是那種餵豬都不吃的凍白菜?
怎麼可能這麼好吃!
王德重根本顧不上刺史的威儀。
他再次伸出筷子。
極其粗暴地夾起一大塊白菜塞進嘴裡。
咔嚓咔嚓的咀嚼動靜在大堂里顯得極其響亮。
「拿飯來!」
「快給本官拿飯來!」
王德重一邊嚼一邊大喊。
錢掌柜趕緊讓小二端上一大碗白米飯。
王德重端起飯碗。
就著這盤醋溜白菜。
開始極其瘋狂地扒飯。
酸辣的味道極其下飯。
他一口白菜一口米飯。
吃得滿頭大汗。
連呼痛快。
站在兩旁的衙役全都看傻了眼。
他們跟著刺史大人這麼多年。
還從沒見過大人對一盤素菜如此狂熱。
那吃相簡直比餓了三天三夜的囚犯還要粗魯。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一盤醋溜白菜被吃得乾乾淨淨。
連盤子底的湯汁都被王德重倒進碗裡拌了飯。
整整三大碗米飯下肚。
王德重放下碗筷。
極其滿足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細密的汗水。
看向站在一旁的蘇世。
眼神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撼。
「好!」
「好一道醋溜白菜!」
「本官活了四十載,吃遍山珍海味。」
「竟不知這最下賤的白菜,能做出如此絕頂的美味!」
王德重猛地站起身。
從袖口掏出一張銀票。
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這是一百兩白銀!」
「賞你的!」
大堂里的衙役和錢掌柜全都倒吸一口冷氣。
一百兩!
一盤最不值錢的凍白菜。
竟然賣出了一百兩的天價!
「大人的賞賜,草民不能收。」
王德重皺起眉頭。
滿臉不可思議。
「怎麼?」
「嫌少?」
「在這太原府,敢拒本官賞賜的人可不多。」
蘇世直視王德重的眼睛。
沒有任何畏懼。
「草民只是蘇先生門下的一個學徒。」
「先生教導過。」
「廚子憑手藝吃飯,不賺這等阿諛奉承的錢。」
「這盤菜,就當是醉仙樓請大人的。」
王德重徹底愣住了。
一個學徒?
這等出神入化的廚藝。
能把一盤凍白菜做出如此境界的人。
竟然只是個學徒?
「蘇先生?」
「你口中的這位蘇先生,究竟是何方神聖?」
王德重急切地追問。
能教出這等徒弟的人。
那廚藝得恐怖到什麼地步!
蘇世轉頭看向南方的天空。
那是長安的方向。
也是蜀地的方向。
他握緊了手中的玄鐵菜刀。
語氣極度狂熱。
「我家先生,乃是大唐廚道第一人!」
「總有一天。」
「我會把先生的手藝,帶進長安太極宮!」
大堂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咀嚼著這句話。
大唐廚道第一人。
這名號極其狂妄。
但看著眼前這個半大少年。
看著那盤被吃得乾乾淨淨的白菜。
沒有任何人敢出言反駁。
王德重深吸一口氣。
默默收起桌上的銀票。
他極其鄭重地對著蘇世拱了拱手。
「本官今日受教了。」
「這醉仙樓,以後在太原府,本官保了!」
「誰敢來此鬧事,就是跟本官過不去!」
說完。
王德重帶著衙役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