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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狗剩的決心,立志世間第一流!

  「這鬼天氣。」

  「再不到長安,這批蜀錦非得全砸手裡。」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胖客商抱怨著。

  他用腳踢了踢旁邊的長條板凳。

  「店家。」

  「趕緊弄點熱乎吃食。」

  「大爺們快餓死了。」

  角落裡。

  驛丞端著一個破木盆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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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盆里裝著十幾個凍得邦邦硬的青蘿蔔。

  旁邊還放著一摞冷透了的粗糧麵餅。

  驛丞把木盆重重地磕在桌上。

  「就這些。」

  「愛吃不吃。」

  「大雪封山,後廚連根菜葉子都沒了。」

  胖客商抓起一個凍蘿蔔。

  蘿蔔表面結著一層白霜。

  他用力咬了一口。

  咔嘣!

  差點崩斷半顆門牙。

  胖客商捂著腮幫子破口大罵。

  「這他娘的是給人吃的?」

  「石頭都比這玩意軟。」

  「你那破鍋是擺設嗎?」

  「不會切碎了煮鍋熱湯?」

  驛丞翻了個白眼。

  「後廚那把菜刀昨兒個劈柴卷刃了。」

  「這凍蘿蔔比鐵疙瘩還硬。」

  「誰能切得動?」

  「你們要是有本事,自己去切。」

  大堂里的客商們怨聲載道。

  有人試圖用匕首去削那凍蘿蔔。

  刀刃在冰碴子上打滑,險些切到手指。

  粗糧麵餅更是幹得拉嗓子。

  咽下去能把胃磨出血。

  飢餓和寒冷在人群中蔓延。

  大堂最角落的陰影里。

  狗剩坐在一個破蒲團上。

  他身上那件棉衣沾滿了雪水和泥漿。

  看起來比叫花子好不了多少。

  他看著桌上那些被嫌棄的凍蘿蔔。

  腦海中浮現出蘇先生切肉時的動作。

  行雲流水。

  分毫不差。

  狗剩站起身。

  他解開背上的破布包裹。

  走到那張油膩的木桌前。

  「店家。」

  「借後廚的鐵鍋一用。」

  少年還沒變聲的嗓音在嘈雜的大堂里響起。

  客商們齊刷刷地轉頭。

  胖客商上下打量著狗剩。

  「哪來的小叫花子。」

  「滾一邊去。」

  「大爺們都吃不上熱乎飯,你還想開小灶?」

  狗剩沒有理會他。

  他伸手抓起一個凍蘿蔔。

  蘿蔔表面的冰霜刺得掌心生疼。

  最普通的食材。

  最惡劣的環境。

  這就是先生說的歷練。

  狗剩將凍蘿蔔放在案板上。

  他解開破布最後一道結。

  一把通體烏黑的玄鐵菜刀露了出來。

  刀身沒有半點光澤。

  卻透著讓人心悸的厚重感。

  胖客商嗤笑出聲。

  「拿把破鐵片子就想切凍蘿蔔?」

  「老子的百鍊鋼匕首都削不動。」

  「你這小身板,別把手腕震折了。」

  周圍的客商跟著起鬨。

  驛丞也滿臉不耐煩。

  「別在這添亂。」

  「弄壞了案板你賠得起嗎?」

  狗剩充耳不聞。

  他屏住呼吸。

  右手握住刀柄。

  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蘇先生教過的發力技巧在腦海中閃過。

  腕部放鬆。

  用刀背的重量去壓。

  而不是用蠻力去剁。

  狗剩手腕翻轉。

  玄鐵菜刀在空中划過一道極其利落的弧線。

  篤!

  極輕的一聲悶響。

  刀刃切入凍蘿蔔。

  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堅硬的冰碴子在玄鐵菜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蘿蔔被極其平整地一分為二。

  切面光滑如鏡。

  連冰霜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大堂里的嘲笑聲戛然而止。

  胖客商揉了揉眼睛。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案板上的蘿蔔。

  那可是連匕首都會打滑的凍蘿蔔。

  這小叫花子居然一刀就切開了?

  狗剩沒有停頓。

  他左手按住半塊蘿蔔。

  右手握刀。

  篤篤篤篤篤!

  極其綿密且極具節奏感的切菜聲在大堂里響起。

  刀鋒起落。

  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

  每一刀下去,蘿蔔片都薄得透光。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是極其專注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這是他這兩天在風雪中趕路時,腦海里演練了無數遍的畫面。

  蘿蔔片切完。

  狗剩刀面一翻。

  將蘿蔔片重新攏成一疊。

  再次下刀。

  篤篤篤篤。

  菜刀與案板碰撞的聲音更加急促。

  驛丞張大了嘴巴。

  他做了一輩子飯,從來沒見過這麼恐怖的刀工。

  那把烏黑的菜刀在少年手裡活了過來。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一個極其堅硬的凍蘿蔔。

  被切成了堆積如山的蘿蔔絲。

  每一根絲都粗細均勻。

  薄如蟬翼。

  甚至能透過蘿蔔絲看到底下的案板紋理!

  大堂里死一般寂靜。

  只有外面的風雪呼嘯聲。

  胖客商咽了一口唾沫。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腰間的匕首。

  這刀工。

  這手腕的力量。

  要是切在人脖子上,估計連血都不會濺出來。

  狗剩放下菜刀。

  他端起案板。

  徑直走向後廚。

  後廚的灶台里還剩下一點溫火。

  鐵鍋里裝著大半鍋雪水。

  水還沒燒開。

  狗剩把蘿蔔絲全部倒進鍋里。

  凍蘿蔔的冰霜迅速融化。

  他轉身回到大堂。

  拿起那摞冷透了的粗糧麵餅。

  客商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沒人敢再出聲嘲笑。

  狗剩把麵餅放在案板上。

  玄鐵菜刀再次揮動。

  堅硬的死麵餅被切成極其均勻的小塊。

  他把麵餅塊也端進後廚。

  倒進鍋里。

  沒有極品高湯。

  沒有名貴香料。

  甚至連一滴油都沒有。

  狗剩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激發食材本身的味道。

  他在灶膛里添了幾把乾柴。

  火勢瞬間旺了起來。

  鐵鍋里的雪水開始沸騰。

  蘿蔔絲在滾水中翻滾。

  粗糧麵餅塊吸收了水分,逐漸膨脹變軟。

  狗剩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

  裡面裝著他離開成都府時買的一點粗鹽。

  他捏起一小撮粗鹽。

  均勻地撒進鍋里。

  粗鹽的鹹味能夠極其有效地吊出蘿蔔的清甜。

  凍蘿蔔雖然口感差。

  但經過風雪的冰凍,蘿蔔內部的糖分被牢牢鎖死。

  只要切得足夠細。

  滾水就能在瞬間將這些糖分徹底釋放出來。

  一炷香後。

  後廚里飄出一陣極其樸素的香氣。

  那是蘿蔔的清甜混合著麥香的味道。

  沒有蘇牧做菜時那種霸道誘人的異香。

  卻在這饑寒交迫的破驛站里,顯得格外誘人。

  大堂里的客商們全都站了起來。

  幾十個人死死盯著後廚的方向。

  肚子發出的咕嚕聲此起彼伏。

  狗剩端著一個大木盆走了出來。

  盆里裝滿了熱氣騰騰的蘿蔔麵疙瘩湯。

  蘿蔔絲已經被煮得完全透明。

  麵餅塊吸飽了湯汁,變得極其軟糯。

  狗剩把木盆放在桌上。

  「可以吃了。」

  他說完這句話。

  轉身走到角落裡。

  拿起自己的破蒲團。

  默默地閉上眼睛。

  胖客商第一個沖了上去。

  他顧不上燙。

  拿起木勺舀了滿滿一大碗。

  直接往嘴裡灌。

  滾燙的湯汁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凍僵的身體瞬間被暖意包裹。

  蘿蔔絲入口即化。

  清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

  粗糧麵餅雖然粗糙,但吸滿了蘿蔔的鮮甜,嚼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好吃。」

  「太好吃了。」

  胖客商眼眶發紅。

  他這輩子吃過無數山珍海味。

  卻從來沒覺得一碗蘿蔔湯能好喝到這種地步。

  其他客商也一擁而上。

  搶奪著木盆里的熱湯。

  驛丞站在旁邊。

  他偷偷舀了一小勺放進嘴裡。

  整個人愣住了。

  這還是他後廚里那些餵豬都嫌硬的凍蘿蔔嗎?

  沒有一點苦澀味。

  全都是清甜。

  這小叫花子的廚藝,簡直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