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初融。
長安城的屋簷下滴答作響。
御膳房後院的那塊青石板被地暖烘得乾燥滾燙。
蘇牧躺在那張被盤得發亮的竹編搖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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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正好。
暖融融的溫度把人身上的懶骨頭全烤酥了。
院子角落裡。
小兕子穿著粉色的小棉襖,蹲在一堆快要化完的殘雪前。
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正在捏著一個極小的雪人。
房青君站在水盆邊。
相府千金把袖子挽到手肘處,露出兩截白皙的手臂。
她正在清洗剛挖出來的冬筍。
清脆的水聲在院子裡迴蕩。
蘇牧雙手枕在腦後,看著眼前這副極其安寧的畫面。
穿越到大唐這一年多的日子在腦海里快速過了一遍。
從一個隨時可能因為左腳先邁進門檻就被砍頭的柴房雜役。
到現在連李世民那個千古一帝都要在他這院子裡干苦力。
蘇牧覺得有點不真實。
皇帝、皇后、長公主、太上皇,甚至是當朝宰相!
這些人全成了他這小院裡的食客。
靠著一把菜刀,一口鐵鍋。
他硬生生把大唐皇室的口味拔高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程度。
但蘇牧心裡清楚。
大唐的蒸煮烤實在太落後了。
不過這落後也有落後的好處。
這片土地上的食材,純天然無污染,山野間藏著無數還沒被發掘的頂級珍饈!
那些失傳的古法烹飪技藝,還散落在民間各處。
身為一個追求極致的國宴大廚。
天天在這皇宮裡給李家父女做飯,手藝遲早要生鏽。
蘇牧翻了個身。
這念頭剛冒出來,腦海里那個沉寂了許久的冰冷機械音突然炸響。
【叮!】
【檢測到宿主心境變化。】
【終極連環任務觸發:食神!】
【任務要求:在一年時間內,走遍大唐疆域,尋找最本真的地方食材,還原並製作十道極品地方美食】
【任務獎勵:神級廚神套裝(菜刀、鐵鍋、砧板),大唐全境物產分布圖冊,跨時代盛世工業農業發展圖紙】
蘇牧瞬間愣住了。
他坐直身體。
這系統裝死了好幾個月,這會兒冷不丁憋了個大招。
大唐全境物產分布圖。
這東西簡直就是吃貨的終極藏寶圖!
那幾張跨時代的圖紙更不得了。
有了這些,大唐這幫人就不用天天為了吃不飽肚子發愁了。
蘇牧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出宮走走。
這想法越來越強烈。
小兕子舉著那個巴掌大的小雪人,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鍋鍋!」
「你看系子捏的小人鴨。」
「它是不是在笑鴨?」
小丫頭把雪人懟到蘇牧臉前。
雪人已經被小兕子手心的溫度融化了一半,歪歪扭扭的根本看不出五官。
蘇牧拿出一塊乾淨的手帕,極其熟練地擦掉小兕子臉上的泥巴和雪水。
「是,笑得嘴巴都歪了。」
「手凍得跟冰塊一樣,趕緊去爐子邊上烤烤。」
小兕子咯咯直笑。
「系子不冷鴨。」
「鍋鍋你剛才在發呆,是不是想做什麼好吃噠?」
小丫頭對吃的直覺向來敏銳到了極點。
房青君把洗乾淨的冬筍放在紫檀木案板上。
她拿過干毛巾擦了擦手,走到搖椅旁。
相府千金極其細心地把蘇牧身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先生有心事。」
房青君的聲音很輕。
她太了解眼前這個男人了。
平時蘇牧躺在搖椅上那是真的在享受摸魚的清閒。
但剛才那一刻,蘇牧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蘇牧沒有否認。
他伸出手,直接握住房青君那雙剛碰過冷水、還透著涼意的手。
手掌的熱度瞬間傳遞過去。
房青君沒有掙脫。
她極其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蘇牧開口。
「青君。」
「我在皇宮裡待膩了。」
蘇牧的語氣很平淡。
但這句話如果讓外面那些削尖了腦袋想進宮的人聽見,非得氣吐血不可。
房青君微微一怔。
「先生想離開長安?」
蘇牧點點頭。
他拉著房青君在旁邊的小馬紮上坐下。
「這大唐天下大得很。」
「蜀中的花椒,嶺南的荔枝,塞北的牛羊。」
「太多極品的食材散落在民間。」
「作為一個廚子,被困在這四四方方的宮牆裡,手藝是會死的。」
「我打算出宮一趟。」
「一年時間。」
「走遍大唐,做十道真正的極品菜。」
房青君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沒有問蘇牧為什麼突然做出這個決定。
也沒有問能不能帶她一起去。
相府千金比誰都清楚。
先生是天上的雲,那口柴房的鍋拴不住他。
房青君反握住蘇牧的手。
極其認真的點了點頭。
「先生只管去。」
「長安有我。」
「這院子裡的地暖,我會天天讓人燒著。」
「不會讓它冷下來。」
蘇牧看著房青君。
這個大唐頂級門閥的千金,為了他,學會了洗手作羹湯,學會了縫製粗布衣裳。
沒有任何一句挽留。
全是極度的包容。
蘇牧笑了。
他猛地站起身,直接把房青君拉進懷裡。
極其霸道地環住她纖細的腰。
房青君驚呼一聲。
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
小兕子正蹲在爐子邊烤火,聽到動靜立刻轉過頭。
小丫頭兩隻手捂住眼睛,但手指縫卻張得極大。
「鍋鍋又抱抱惹!」
「羞羞臉鴨!」
蘇牧完全沒理會小丫頭的起鬨。
他低下頭,嘴唇湊到房青君耳邊。
「你在長安好好待著。」
「等我走完這一圈。」
「把這十道菜做完。」
「回來第一件事。」
「我八抬大轎,娶你過門。」
這句話極其擲地有聲。
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房青君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腔。
相府千金的眼眶猛地一紅。
極其大顆的眼淚直接砸在蘇牧的衣襟上。
這不是委屈。
是極度的欣喜。
她等這句話等了太久。
房青君雙手死死揪住蘇牧背後的衣服。
她極其用力地點頭。
「好。」
「我等先生回來娶我。」
這一個字,重若千鈞。
院子裡的空氣瞬間甜得發膩。
小兕子放下手。
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過來。
小丫頭仰著臉,扯了扯蘇牧的褲腿。
「鍋鍋!」
「八抬大轎系什摸鴨?」
「系子也要坐!」
「好不好鴨!」
蘇牧鬆開房青君。
他彎下腰,一把將小兕子抱起來。
「八抬大轎是你青君姐姐坐的。」
「等你長大了,找個會做飯的婆家,讓他也給你弄個八抬大轎。」
小兕子歪著腦袋想了想。
「系子不要別人做飯。」
「別人做的飯飯難吃鴨。」
「系子就要鍋鍋做!」
房青君破涕為笑。
她拿過手帕擦掉眼角的淚水。
相府千金深吸了一口氣。
平復著極其劇烈的情緒。
「先生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蘇牧把小兕子放在青石板桌上。
「擇日不如撞日。」
「三天後吧。」
「臨走前,總得把老李他們的胃口安撫好。」
「不然我怕那幫人急眼了,把整個長安城翻過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