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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雲朵舒芙蕾

  李麗質跨過御膳房後院的門檻。

  她滿腦子全是剛才李世民那句翻牆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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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風吹透了水藍色的百褶裙。

  手指的力氣被徹底抽空。

  黃花梨食盒從指間滑落。

  砰!

  一聲悶響。

  食盒重重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蓋子摔得四分五裂。

  裡面那隻極其名貴的白玉瓷碗碎成了幾十片。

  熬了足足兩個時辰的百合蓮子羹流淌滿地。

  濃稠的湯汁混著泥土。

  這動靜驚動了院子裡的君臣兩人。

  李世民轉過頭。

  大唐天子看見自家大女兒臉色慘白地站在門口。

  他立刻明白了一切。

  皇家醜聞絕不能擺在明面上。

  李世民乾咳兩聲。

  他伸手抓起案板上一大把小奶豆塞進寬大的袖口。

  順手把小兕子撈進懷裡。

  「朕還有奏摺沒批完。」

  「兕子跟阿耶回宮。」

  小丫頭極其不滿地蹬著小短腿。

  「阿耶放開系子鴨。」

  「系子還沒有契夠豆豆鴨。」

  「鍋鍋救命鴨!」

  李世民根本不理會小丫頭的抗議。

  他夾著大唐最受寵的公主大步流星地走出院門。

  臨走前甚至極其貼心地把那扇破木門拉上。

  整個後院徹底安靜下來。

  枯黃的槐樹葉打著旋落進水盆里。

  蘇牧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捏住李麗質的手腕。

  直接將這位大唐長公主拉了起來。

  蘇牧一腳將地上的碎瓷片踢到角落。

  他拽著李麗質走到灶台前。

  粗陶大碗裡裝著剛才分離出來的純淨蛋清。

  蘇牧從案板上拿起一個竹編的奇怪器具。

  細密的竹條紮成一個燈籠骨架的形狀。

  他把竹器強行塞進李麗質手裡。

  「別在這發呆。」

  「拿著這個。」

  「順著一個方向把碗裡的蛋清打發。」

  李麗質愣在原地。

  她看著手裡的竹器完全不知所措。

  「先生。」

  「打到什麼程度。」

  蘇牧轉身去拿存放牛乳的瓦罐。

  他完全沒有回頭。

  「打到蛋清變白。」

  「打到滿碗全是可以立起來的尖角。」

  「用出你全部的力氣。」

  李麗質咬著下唇。

  她雙手握住竹器手柄。

  竹條在粗陶大碗裡瘋狂攪動。

  清澈的蛋液開始產生細密的泡沫。

  手腕很快傳來極其強烈的酸痛感。

  肩膀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限。

  蘇牧倒出牛乳混入蛋黃。

  他語氣極其嚴厲。

  「太慢了。」

  「加速。」

  「手腕不要停。」

  李麗質深吸一口氣。

  她加快了攪動的頻率。

  竹器撞擊粗陶碗發出極具節奏的噠噠聲。

  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細密的汗珠順著額頭滑落。

  高強度的機械勞作極其霸道地占據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腦海里的酸楚被手臂的酸痛強行擠了出去。

  透明的蛋清徹底變成了極其蓬鬆的雪白泡沫。

  李麗質停下動作。

  她提拉起竹器。

  一個極其挺拔的白色尖角掛在竹條末端。

  完全沒有任何塌陷的跡象。

  大唐長公主此刻氣喘吁吁。

  鬱結在胸口的悶氣全部隨著汗水排了出去。

  蘇牧走過來接過粗陶碗。

  他將打發好的蛋白霜分三次加入牛乳蛋黃糊中。

  極其輕柔地從底部翻拌。

  麵糊變得極其輕盈充盈。

  蘇牧將平底鐵鍋架在微弱的銀絲炭火上。

  極其精準地刷上一層薄薄的黃油。

  木勺舀起一大團麵糊垂直落在鐵鍋中心。

  再疊加上第二勺。

  三個厚實飽滿的圓形麵餅在鍋中成型。

  蘇牧在鍋底空隙處滴入少許清水。

  滋啦!

  水汽瞬間蒸騰。

  他直接蓋上厚重的杉木鍋蓋。

  熱氣在密閉空間內瘋狂迴圈。

  整個麵餅內部的空氣被極度加熱膨脹。

  半炷香的時間過去。

  蘇牧揭開鍋蓋。

  原本扁平的麵餅膨脹了足足一倍。

  厚度極其驚人。

  他用極薄的木鏟將鬆餅翻面。

  底部呈現出極其完美的焦糖色。

  再次蓋上蓋子燜烤。

  極度純粹的蛋奶香氣徹底統治了後院。

  蘇牧將烤好的三個厚鬆餅裝入白瓷平盤。

  盤子放在青石板桌上的瞬間。

  三塊鬆餅極具彈性地左右晃動。

  極其輕盈柔軟的質感顛覆了所有大唐糕點的認知。

  蘇牧從架子上取下一小罐桂花蜜。

  晶瑩剔透的琥珀色糖漿極其絲滑地淋在鬆餅表面。

  桂花的清香與黃油的濃烈完美融合。

  他將盤子推到李麗質面前。

  配上一把小巧的銀叉。

  「嘗嘗。」

  「這叫舒芙蕾鬆餅。」

  李麗質握著銀叉切下一小塊。

  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阻力。

  鬆餅被送入口中。

  極其恐怖的融化感瞬間襲來。

  根本不需要咀嚼。

  極致蓬鬆的質地在接觸唾液的瞬間消融。

  只剩下滿口醇厚的奶香與桂花的清甜。

  溫熱的觸感順著食道滑入胃裡。

  那種極度被滋養的滿足感讓人渾身舒泰。

  李麗質忍不住切下第二塊送進嘴裡。

  身體的疲憊被這口極致的甜徹底治癒。

  蘇牧坐在對面的小馬紮上。

  他看著盤子裡逐漸因為降溫而微微回縮的鬆餅。

  「這東西吃的就是個剛出鍋的輕盈。」

  「它靠著打發進去的空氣在熱量下膨脹。」

  「一旦離開火爐。」

  「遇到外面的冷空氣。」

  「要不了多久就會徹底塌陷。」

  蘇牧給自己倒了一杯粗茶。

  「這鬆餅就和大唐眼下的繁華同理。」

  「遇火則膨。」

  「遇冷則塌。」

  「極度美好卻也極其短暫。」

  「萬事萬物皆是如此。」

  蘇牧喝了一口茶。

  他看著李麗質的眼睛。

  「與其糾結能不能長長久久地把它捧在手裡。」

  「不如趁著它最完美的時候。」

  「享受當下這一口的甜。」

  「吃進肚子裡的東西。」

  「才是真正屬於你的。」

  李麗質握著銀叉的手徹底定住。

  她極其聰明。

  瞬間聽懂了蘇牧話里的深意。

  先生什麼都知道。

  先生看穿了她的嫉妒與委屈。

  用一盤需要極度專注打發的鬆餅幫她發泄情緒。

  用這番關於溫度與時間的言論解開了她的心結。

  爭什麼名分。

  搶什麼長久。

  房青君能得先生半夜送湯又如何。

  只要自己能天天坐在這青石板桌前。

  吃著他親手做的食物。

  享受這片刻極致的寧靜。

  這就足夠了。

  李麗質眼底的陰霾被徹底掃空。

  她極其端莊地放下銀叉。

  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先生的教誨。」

  「麗質明白了。」

  「明日一早,我還會來幫先生洗菜劈柴。」

  院子裡的氣氛變得極其溫馨。

  殘存的桂花香氣讓人渾身放鬆。

  嘎吱!

  本就關不嚴實的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冷風順著門縫灌了進來。

  房青君穿著一件極其素雅的襖裙跨過門檻。

  她大病初癒。

  臉色恢復了極其健康的紅潤。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青布包好的包袱。

  隱約露出裡面深藍色冬衣的布料。

  針腳極其細密。

  房青君站在門口。

  她看見了坐在青石板桌前的李麗質。

  看見了兩人中間那盤吃了一半的精美鬆餅。

  更看見了李麗質那雙剛剛哭過卻極其明亮的眼睛。

  大唐相府千金的雙手猛地收緊。

  包袱被勒出深深的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