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青君挽起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腕。
手指因為這些日子浸泡冷水,多了幾道細小的裂口。
她走到水井邊,抓起旁邊的木桶打水。
嘩啦一聲。
冰涼的井水倒進大木盆里。
房青君蹲下身,從竹籃里拿出幾把帶著泥土的青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
菜葉剛碰到水面。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伸過來。
直接連筐帶菜端走了。
房青君猛地抬頭。
蘇牧穿著那件熟悉的青色粗布常服。
衣袖高高挽起。
他隨手把菜筐扔在案板上。
「今天不用你幹活。」
房青君愣在原地。
水滴順著她的指尖往下掉。
「蘇先生沒去給娘娘複診?」
蘇牧扯過一條干毛巾扔過去。
「擦手。」
「去老槐樹底下坐著。」
房青君有些無措。
她接住毛巾,胡亂擦了兩下。
「今日菜還沒洗完。」
「灶膛的柴也沒劈。」
蘇牧直接走過來。
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隔著粗布衣袖,掌心的溫度傳了過來。
房青君心跳漏了半拍。
蘇牧把她拉到老槐樹下的竹椅旁。
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
「宰相千金的生辰,跑到柴房來洗爛菜葉子。」
「這事要是傳出去,房玄齡得提著刀來找我拼命。」
房青君整個人僵住了。
心底的秘密被猝不及防地點破。
「先生怎麼會清楚……」
她趕緊低下頭。
眼眶瞬間不受控制地紅了。
家裡大擺筵席她全推了,就是想安安靜靜在這個院子裡待半天。
沒成想還是被識破了。
蘇牧沒接話。
轉身大步走進灶房。
案板上放著一個青花瓷盆。
揭開上面蓋著的濕紗布。
麵團表面泛著極其油亮的光澤。
這面醒了一整夜,筋骨已經徹底舒展開來。
蘇牧雙手捏住麵團的一端。
雙臂拉開。
麵條在半空中瞬間被拉長。
這不是尋常麵館里的拉麵手法。
蘇牧手腕快速抖動。
麵條在案板上方飛舞。
越拉越長,越拉越細。
沒有任何斷裂的跡象。
細長的麵條被蘇牧拋向空中,劃出圓潤的弧線。
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
大鐵鍋里的高湯翻滾沸騰。
那鍋用老母雞和乾貝熬製、雞肉蓉掃過的高湯清透見底。
蘇牧右手牽著面頭。
左手托著不斷延伸的麵條。
直接將其甩入滾開的湯鍋中。
麵條入水。
白色的細線在清透的湯汁里上下翻騰。
蘇牧的動作行雲流水。
整整一盆麵團,被拉成了一根長達數丈的麵條!
首尾相連,綿延不斷。
麵條熟透得極快。
蘇牧抄起一雙特製的長竹筷。
在沸水裡輕輕一挑。
麵條被完整地撈出。
順著筷子盤旋而下,整整齊齊地碼在白瓷海碗裡。
清透的高湯澆在面上。
滴上兩滴醇香的香油。
撒上一小撮翠綠的蔥花。
整個灶房裡瞬間瀰漫開一股極其誘人的鮮香。
蘇牧端著白瓷碗走出灶房。
房青君還呆坐在老槐樹下。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沒掉下來。
白瓷海碗被穩穩放在青石板桌上。
熱氣蒸騰。
房青君看著碗裡那根盤根錯節卻清晰分明的細面。
湯清如水。
面白如雪。
「生辰快樂。」
蘇牧拉過一條長條凳坐在她對面。
「這叫一根面。」
「碗裡只有一根麵條,從頭到尾沒有斷過。」
「吃的時候不能咬斷。」
「願你歲歲平安,長長久久。」
房青君聽著這幾句話。
強忍了半天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豆大的淚珠砸在手背上。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面。
更沒有聽過如此質樸卻重若千鈞的祝福。
那些世家公子送的東珠翡翠,全不及眼前這碗清湯麵來得震撼。
她慌亂地抬起袖口想去擦臉。
蘇牧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棉帕。
直接遞了過去。
房青君接過帕子。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蘇牧的手背。
一陣戰慄從指尖傳到心口。
她低著頭,拿起筷子。
挑起面頭送進嘴裡。
極品的麵粉加上蘇牧神級的摔打。
麵條入口極度爽滑勁道。
高湯的鮮甜在舌尖轟然炸開。
房青君小心翼翼地吸溜著麵條。
生怕一不小心咬斷了這唯一的長壽麵。
熱氣熏紅了她的臉頰。
幾縷碎發貼在耳邊。
眼淚不時滴落在湯里。
她卻吃得極其認真。
蘇牧靜靜地坐在對面看著她。
這丫頭平時在相府錦衣玉食,為了躲開那些繁文縟節,甘願跑到這裡來聞油煙味。
這份心思太重。
一碗麵吃完。
房青君放下筷子。
連最後一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胃裡暖洋洋的。
心跳卻快得要衝破胸膛。
她抬起頭。
眼角還掛著淚痕。
蘇牧忽然伸出手。
指尖擦過她的眼角。
抹掉了那滴懸著的淚珠。
「過生辰哭什麼。」
房青君呼吸一滯。
臉頰瞬間紅透了。
空氣中瀰漫著粉紅色的甜膩氣息。
連樹上的蟬鳴都弱了下去。
蘇牧收回手。
他在大腿上隨意蹭了兩下。
手掌攤開。
一個巴掌大小的物件出現在掌心。
「吃完面該收禮了。」
房青君愣愣地盯著那個東西。
那是系統兌換出來的一把現代摺疊隨身化妝鏡。
外殼是溫潤的紫檀木。
上面雕刻著極其繁複精美的纏枝蓮紋。
這是蘇牧特意挑的款式,既有現代的工藝,又有古韻。
房青君伸手接過來。
木質外殼觸感微涼。
她順著側面的卡扣輕輕一撥。
化妝鏡彈開。
一道刺目的亮光在院子裡閃過。
房青君猛地倒吸涼氣。
手一抖,鏡子險些掉在地上。
蘇牧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手背。
「拿穩了。」
房青君死死看著手裡的物件。
那鏡面不是大唐常見的昏黃銅鏡。
清透。
明亮。
纖毫畢現!
鏡子裡映出她因哭泣而微紅的眼眶,還有耳邊那縷凌亂的碎發。
連眼角的細小紋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跨越時代的降維打擊。
大唐的銅鏡需要日日打磨,照出來的影子依舊模糊不清。
這種清晰度的琉璃鏡,別說宰相府,就是皇宮大內也找不出一面!
「這太貴重了。」
房青君連連搖頭,想要把鏡子推回去。
這樣的神物,若是放在西市拍賣,足以換下一座坊的宅院。
蘇牧按住她的手。
「這東西在我這兒只能拿來當暗器晃人眼。」
「女兒家拿去梳妝正好。」
「就當是你這半個月劈柴洗菜的工錢。」
房青君緊緊攥著那面小鏡子。
心底的甜蜜不斷往外翻湧。
那句長長久久還在耳邊迴蕩。
她垂下眼帘。
聲音微弱發顫。
「謝謝先生。」
「這工錢,青君能賺一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