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端起一碗直接遞給李世民。
「這玩意叫啤酒。」
「配著缽缽雞吃正好解辣降溫。」
李世民狐疑地接過來。
粗瓷大碗冰涼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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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探著將碗沿湊到嘴邊喝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體剛進入高溫的口腔。
無數細密的氣泡瞬間在舌面上炸開!
濃郁的麥香伴隨著微微的苦澀划過喉嚨。
緊接著是一股極度舒爽的回甘湧上來。
那種直衝腦門的冰涼徹底澆滅了紅油帶來的五臟六腑的燥熱。
李世民猛地瞪大眼睛。
他仰起脖子大口吞咽。
咕咚咕咚!
一大碗冰鎮啤酒被他一口氣全灌進肚子裡。
一滴酒液順著下巴流進衣領。
李世民重重地把空碗砸在石桌上。
「痛快!」
「一口麻辣肚條。」
「一口冰鎮酒。」
「給個神仙都不換!」
他直接搶過蘇牧手裡的酒桶。
自己動手又倒了滿滿一碗。
李承干和李麗質也分到了一碗。
兩人只喝了一口就徹底淪陷了。
這冰爽刺激的口感配合著火辣的串串完全是雙重極致的享受。
小兕子看著大人們喝得起勁狂咽口水。
她舉著空碗湊到蘇牧跟前。
「鍋鍋!」
「系子也要喝水水鴨!」
「系子辣辣鴨!」
蘇牧轉身進灶房給她端了一碗冰鎮酸梅湯。
小丫頭咕咚咕咚喝下去。
滿足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院子裡的氣氛熱鬧到了極點。
大唐最尊貴的幾個人搶著鍋里的下水。
不顧身份地爭奪著最後一串鴨腸。
李世民甚至為了搶一根牛百葉差點和親兒子李承干動手。
三大盆缽缽雞很快連一根肚絲都沒剩下。
木桶里的啤酒也徹底見了底。
眾人四仰八叉地癱坐在石凳上。
李麗質毫無形象地靠著樹幹揉著肚子。
長孫皇后眉眼含笑地看著這群失態的家人。
小兕子已經趴在蘇牧的腿上打起了輕微的呼嚕聲。
李世民端起碗。
把最後一口啤酒殘滴倒進嘴裡。
他靠在椅背上打了一個長長的酒嗝。
院子裡的喧鬧聲逐漸安靜下來。
只有老槐樹的葉子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李世民臉上的暢快一點點退去。
臉部線條迅速緊繃起來。
剛才大口吃肉喝酒的農家漢子又變回了那個心思深沉的威嚴帝王。
李世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蘇牧啊。」
「朕這心裡苦。」
李世民打了個酒嗝。
酒壯慫人膽。
更何況是喝了冰鎮啤酒的大唐皇帝。
長孫皇后坐在旁邊。
她伸手扯了扯丈夫的衣袖。
李世民反手拍了拍皇后的手背。
「無妨。」
「在先生這裡沒有外人。」
他轉頭看向正在收拾桌上竹籤的蘇牧。
「長孫無忌那老匹夫退了長樂的婚事表面上恭恭敬敬。」
「背地裡卻給朕使絆子!」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
「眼看就要入夏,又要關中大旱,朕急著讓將作監在各州推廣水車。」
「還要把土豆這神物分發下去試種。」
「結果呢!」
「那幫世家門閥陽奉陰違。」
「派下去的農官不是在半道上拉肚子就是丈量土地的時候把尺子弄丟了。」
「土豆到了地方連個發芽的坑都挖不出來。」
「長孫無忌聯合那幾個世家家主天天在朝堂上哭窮。」
「他們說關中乾旱土地板結強行開荒會傷了地氣。」
「這幫老賊手段隱蔽得很連個抗旨的把柄都不留給朕。」
「朕這心裡憋屈!」
李承干和李麗質聽到這話。
兩人臉上都沒了剛才搶肉吃的歡快。
太子掌管東宮自然知道世家阻撓新政的難度。
大唐的根基有一半都在這些門閥手裡。
李世民湊近了半步。
「先生。」
「你給朕出個主意。」
「朕恨不得立刻下旨把那幾個帶頭抗旨的老油條全砍了!」
蘇牧根本沒停下手裡的活。
他把桌上的廢竹籤聚攏成一堆。
他端起那個還剩了大半盆紅油的青花瓷缽。
紅艷艷的辣油在瓷缽里晃蕩。
「砍人多累啊。」
「再說你砍了一個世家還能推上來十個。」
蘇牧知道李世民是什麼意思,堂堂的亞洲州長,人中龍鳳,從玄武門殺出來的李二若是沒法子,那這個大唐也就完蛋了。
李二這是在和自己吐苦水呢!
但,這個時間線的歷史已經被自己改變了,李二的做法肯定和前世有所偏差。
自己要不控制一下,萬一李二殺紅眼了,或者逼急了那些世家,誰知道會出什麼亂子?
當然,李二的手段和實力肯定是不懼那些所謂的世家大族。
但是他們陰啊!
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百年王朝千年家族,這都不是白說的。
強如李二、重八,不也是沒有徹底的解決辦法?
蘇牧把瓷缽放在李世民面前。
「老李。」
「做個飯你都要來問我。」
「我就是個廚子。」
李世民急了。
「先生!」
「這關乎大唐國運。」
蘇牧扯下腰間那件繡著胖獅子的圍裙。
他指著瓷缽里的紅油底料。
「看到這鍋缽缽雞的底料沒?」
李世民低頭看著這盆紅彤彤的湯汁。
蘇牧抓起一把抹布擦桌子。
「這底料是用牛油和幾十味香料熬出來的。」
「香確實香。」
「但你猜猜要是熬底料的時候我嫌這牛油化得慢直接架上猛火去燒會怎麼樣?」
李世民愣住了。
「會燒得更快?」
蘇牧翻了個白眼。
「鍋底的辣椒瞬間就會糊成焦炭。」
「整鍋湯發苦發黑全得倒進下水道里餵老鼠。」
李世民呼吸一滯。
蘇牧把抹布扔進水盆里。
「朝堂上那些根深蒂固的老油子跟這塊死硬的牛油沒區別。」
「你拿著土豆和水車仗著皇權這把猛火去烤他們。」
「他們當然會抱團反抗。」
「火太大這鍋大唐的湯就得苦。」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他死死盯著那盆紅油。
李承干也湊了過來。
蘇牧靠在老槐樹上。
「對付他們得用文火慢熬。」
「溫水煮青蛙聽過沒?」
李世民搖頭。
大唐還沒這詞。
「就是把一隻青蛙扔進涼水鍋里。」
「底下燒著溫火。」
「水溫一點點往上漲青蛙覺得挺舒服在裡面游來游去。」
「等它發現水燙得能脫層皮的時候想跳已經來不及了。」
「腿上的肉都熟透了。」
蘇牧打了個哈欠。
「水車和土豆不要強求全關中一起種。」
「世家不是不種嗎?」
「隨他們去。」
「你挑幾個聽話的縣。」
「哪怕是下下縣。」
「集中皇家的人力和物力把土豆種出來。」
「水車架滿那個縣的河道。」
「等秋天一到畝產千斤的土豆堆滿糧倉。」
「那個縣的百姓吃得肚皮溜圓家家戶戶蓋新房。」
「你再大張旗鼓地給那個縣令升官發財。」
蘇牧停頓了一下。
「隔壁世家地盤上的百姓看著人家吃香喝辣會怎麼想?」
「那些沒參與阻撓的邊緣世家看著這滿地的功勞和糧食還能坐得住?」
「利益這東西越是想護著越容易被人從內部瓦解。」
「文火慢熬。」
「一點點榨乾他們的油水。」
「分化他們拉攏一部分孤立一小部分。」
「等長孫無忌這幫人反應過來的時候。」
「他們就已經成了這鍋紅油里被炸焦的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