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連吃了三大口,連魚刺都嚼碎咽了下去。
小兕子急得直跺腳。
「房老頭你慢點契鴨!」
「給系子留一點鴨!」
她抓起自己的專屬小木叉,狠狠叉了一大塊沾滿濃汁的魚肉塞進嘴裡。
小丫頭的腮幫子瞬間鼓了起來。
酸甜的味道最受小孩子喜歡,小兕子吃得搖頭晃腦。
「嗚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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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魚飛起來惹鴨!」
「外面的皮皮脆脆鴨,裡面的肉肉軟軟鴨。」
「鍋鍋最厲害惹鴨!」
紅亮的糖醋汁沾滿了小兕子的嘴巴和下巴,連鼻尖上都蹭了一塊。
蘇牧倒了一杯涼白開,慢悠悠地喝著。
他用竹筷夾了一小塊魚腹上的肉,嘗了嘗味道,火候剛剛好。
房玄齡一邊吃一邊看著蘇牧,心裡那個急啊。
這魚都快吃完了,這小子怎麼還不提正事。
房玄齡放下筷子,拿絲帕擦了擦嘴。
「蘇先生。」
「這魚也吃了,娘娘的病也好了。」
「你這閒工夫也該騰出來了。」
蘇牧把水杯放下。
他指了指盤子裡剩下的半個魚頭。
「房大人,這魚的精髓就在這湯汁里。」
「魚吃完了,湯汁拌米飯才是一絕。」
蘇牧轉身從灶房裡端出一小盆剛蒸好的白米飯。
他拿木勺舀了一勺米飯,扣在盤子裡的糖醋汁上。
濃稠的紅汁瞬間包裹住潔白的米粒。
房玄齡哪有心思吃米飯。
「蘇先生,老夫今日來,可是帶著誠意的。」
蘇牧拿抹布擦了擦手。
「明天晚上。」
房玄齡愣住了。
蘇牧靠在石桌邊,語氣隨意得很。
「我帶兩壇自己釀的酒,去房府認認門。」
「醜話說在前面,你們府上的下酒菜要是太難吃,我轉頭就走。」
房玄齡呼吸一滯,隨即狂喜。
這小子終於鬆口了,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主動登門。
青君那丫頭在御膳房洗了這麼久的菜,總算是沒白費功夫。
房玄齡猛地站起身。
「好!」
「老夫這就回府準備。」
「府上的廚子隨便你挑剔。」
「明晚老夫在正廳掃榻相迎!」
房玄齡連木桶都不要了,轉身大步流星地往院外走去。
腳步輕快得一點都不像個年過半百的老頭。
小兕子抱著飯碗,呼嚕呼嚕地扒拉著糖醋汁拌飯。
她抬起頭,滿臉疑惑。
「鍋鍋,房老頭腫麼跑惹鴨。」
「他不要他的桶桶惹嘛。」
蘇牧走過去,扯過一塊粗布給小兕子擦嘴。
「他急著回去挨罵呢。」
小兕子歪著腦袋。
「挨罵?」
「房老頭那麼老惹,也會挨罵鴨。」
蘇牧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他明天要把一個混吃混喝的閒人領回家。」
「房夫人脾氣可不好。」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對付碗裡的米飯。
「鍋鍋明天去喝酒酒,要帶上系子鴨。」
「系子幫鍋鍋契好契的鴨。」
「小孩子不能喝酒。」蘇牧把空盤子收起來。
明天這一趟,可沒那麼簡單,房玄齡這老狐狸,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水。
蘇牧轉身走進灶房。
......
立政殿。
長孫皇后靠在軟榻上。
李世民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小米粥。
「觀音婢,你這病好了,朕這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長孫皇后喝了一口粥。
「多虧了蘇先生。」
「臣妾這幾日覺得身子輕快了不少,連喘氣都順暢了。」
李世民吹了吹勺子裡的熱氣。
「蘇牧這小子,有大本事,脾氣也古怪。」
「朕昨日提議在他那院子裡辦家宴,他倒好,讓朕自帶食材,還要收開火費。」
長孫皇后掩嘴輕笑。
「高人行事,自然與常人不同。」
「這宮裡人人都怕陛下,唯獨他不怕。」
「這也是一份難得的自在。」
王德全從殿外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他在李世民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世民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
「房玄齡剛從御膳房出去?」
「還提著個空木桶?」
王德全點頭。
「聽說房大人是跑著出宮的,臉上笑得連褶子都開了。」
李世民眉頭一挑。
這老匹夫,肯定沒幹好事。
他轉頭看向長孫皇后。
「觀音婢,房玄齡這老狐狸,八成是去蘇牧那裡討便宜了。」
「蘇牧明日要去房府赴宴。」
長孫皇后有些驚訝。
「蘇先生竟然肯主動登門?」
李世民把粥碗遞給旁邊的宮女。
「房家那丫頭天天在御膳房洗菜,房玄齡這老匹夫這是要近水樓台先得月啊。」
「不行。」
「朕的大唐高人,不能就這麼被房家拐跑了。」
李世民站起身,在殿內踱步。
「長樂的婚事剛退,正好藉著這個機會,讓她多去御膳房走動走動。」
「這燒火的活,長樂幹得也不差。」
長孫皇后無奈地搖搖頭。
......
......
夕陽沉入長安城的坊牆。
蘇牧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常服。
手裡拎著兩壇系統出品的精釀白酒。
晃晃悠悠走在朱雀大街上。
梁國公府門前站著兩排家丁。
當朝宰相房玄齡穿著簇新的紫袍,正搓著手在石階上來回踱步。
看到蘇牧轉過街角,房玄齡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
這陣仗引得路過的行商紛紛側目。
大唐宰相親自出門迎接,來人得是多大的來頭。
蘇牧把手裡的酒罈子遞過去。
「自己釀的,度數高,省著點喝。」
房玄齡趕緊雙手接過,聞了聞泥封邊緣溢位的酒香。
老頭樂得見牙不見眼。
「蘇先生能來,這梁國公府當真是蓬蓽生輝。」
兩人並肩跨入朱漆大門。
正廳內燈火通明。
八仙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房夫人盧氏端坐在主位旁,看到蘇牧進門,只是微微頷首。
這位名滿長安的鐵腕主母,骨子裡透著世家大族的矜持。
房玄齡熱情地招呼蘇牧落座。
盧氏打量著蘇牧身上的普通棉布衣裳,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房家乃是清流之首。
青君這半個月天天往皇宮御膳房跑,給人當燒火丫頭。
這事早就在長安城的貴婦圈子裡傳開了。
堂堂宰相千金,去伺候一個柴房雜役。
盧氏心裡憋著一口氣。
「蘇先生救了皇后娘娘,我家老爺對先生推崇備至。」
盧氏端起茶盞颳了刮浮沫。
「只是府上的廚子笨手笨腳,連一塊豆腐都做不好。」
「不知今日能否有幸,見識一下先生的神技。」
這話綿里藏針。
擺滿了一桌子山珍海味不吃,偏要考校一塊最下賤的豆腐。
這分明是在拿雜役的身份敲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