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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李麗質的決心

  第230章 李麗質的決心

  蘇牧轉頭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桌子上的大海碗。

  「自己盛。」

  「辣哭了別找我要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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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麗質沒在意他的冷淡。

  她走到水盆邊淨了手,挽起寬大的袖口,從筷筒里抽出一雙竹筷。

  石凳上還留著小兕子剛才滾來滾去的痕跡。

  李麗質直接坐了下去。

  她夾起一片裹滿金湯的魚片。

  熱氣撲在臉上,酸辣味刺激著眼淚和口水同時分泌。

  李麗質毫不猶豫地將魚片放入口中。

  極度的鮮、霸道的辣、醇厚的酸瞬間占據了所有感官。

  她咀嚼了兩下,額頭上立刻滲出細密的汗珠。

  白皙的臉頰因為辛辣泛起大片紅暈。

  「呼—! 」

  李麗質學著小兕子的樣子哈出一口熱氣。

  她連吃了三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過癮!

  小兕子抱著小木碗湊過來,把臉貼在李麗質的胳膊上。

  「阿姐,辣不辣鴨?」

  李麗質吸了吸鼻子,大口咽下嘴裡的魚肉。

  「辣。」

  「但是好吃。」

  蘇牧從灶房裡端出一碟切好的醃黃瓜條放在桌上。

  「解辣的。」

  他解下圍裙掛在牆鉤上,搬了把椅子坐在老槐樹底下乘涼。

  「長公主殿下今天胃口不錯。」

  「平時連沾點胡椒都要喝大半碗水。」

  李麗質夾起一根黃瓜條咬斷,清脆的聲響掩蓋了她有些急促的心跳。

  「人總是會變的。」

  「以前沒嘗過這種味道,以後天天嘗也就習慣了。」

  小兕子吃飽了,拍著圓鼓鼓的小肚子在院子裡溜達。

  她走到那叢長勢喜人的土豆苗前蹲下,伸出小手摸了摸葉片。

  「鍋鍋,這個果果什麼時候能契鴨?」

  「快了。」

  蘇牧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菜地。

  「等花謝了,底下長滿大疙瘩,就能挖出來烤著吃。」

  李麗質也順著視線看過去。

  她看著那些綠油油的葉子。

  父皇說過,這是關乎大唐國運的神物。

  而培育出這等神物的人,此刻正躺在搖椅上搖晃。

  沒有絲毫邀功請賞的意思。

  這份超然物外的灑脫,長孫沖這輩子都學不會。

  李麗質放下筷子,拿絲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蘇牧,明日本宮再帶些新鮮的鹿肉來。」

  「你那烤肉的法子,本宮還想再學學。」

  蘇牧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明天不烤肉。」

  「要做清熱去火的湯,小丫頭吃辣吃多了明天該上火了。」

  小兕子在菜地邊大聲抗議。

  「系子不上火鴨!」

  「系子明天還要契辣辣鴨!」

  李麗質笑出聲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裙擺。

  「那就做湯。」

  「本宮明早來幫你生火。」

  說完,她牽起小兕子的手朝院門走去。

  踏出院門的那一刻,李麗質回頭看了一眼那把搖椅。

  她覺得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

  太極宮的琉璃瓦被夕陽鍍上一層赤金。

  李麗質提著裙擺跨過門檻。

  太極殿內,李世民正在批閱奏摺。

  硃筆在紙上勾畫發出沙沙的聲響。

  李麗質走到御案前。

  「父皇。」

  李世民抬起頭,擱下硃筆。

  「回來了?」

  「聽說你今天在御膳房和房家那丫頭為了洗幾顆梅子較上勁了?」

  李世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里滿是調侃。

  「堂堂長公主,為了個雜役爭風吃醋,傳出去也不怕滿朝文武笑話。」

  李麗質沒有接這份打趣。

  她站得筆直,雙手交疊在腹前,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父皇,兒臣有事相求。」

  李世民放下茶盞,察覺出女兒語氣的異樣。

  「何事?」

  「兒臣懇請父皇,收回兒臣與長孫沖的賜婚旨意。」

  大殿內瞬間死寂。

  角落裡的漏壺滴下一滴水,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世民的眉頭猛地擰成了疙瘩。

  「胡鬧!」

  他重重拍了一下御案,震得茶盞蓋子叮噹亂跳。

  「婚姻大事豈同兒戲!」

  「長孫沖是你嫡親表哥,長孫家乃是大唐第一外戚,這門婚事當年是你母后親口定下的!」

  「長孫沖在洛陽曆練大半年,政績斐然,下個月便要回京述職。」

  「禮部連大婚的章程都擬好了,你現在跟朕說要退婚?」

  李麗質迎著李世民嚴厲的目光,毫不退縮。

  「長孫沖政績斐然,那是他的本事。」

  「兒臣不喜歡他那副刻板的做派。」

  「今日在御膳房,他張口閉口皇家威儀,連兕子多吃一口辣都要指指點點。」

  「兒臣不願下半輩子都活在那種條條框框裡。」

  李世民站起身,負手在御案前踱步。

  「皇家兒女,享受了天下的供養,就要承擔皇家的責任。」

  「這不是你喜不喜歡的問題!」

  「長孫無忌輔佐朕打下這李唐江山,這門婚事不僅是親上加親,更是穩固朝局的定海神針。」

  「你一句退婚,把長孫家的臉面往哪擱?」

  「把朕的臉面往哪擱!」

  李麗質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青石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父皇若是為了穩固朝局,大可封賞長孫家金銀田地,甚至加官進爵。」

  「為何非要拿兒臣的一生去填這權力的窟窿!」

  「前些日子魏徵大人還在朝堂上痛陳皇室大婚鋪張浪費,勞民傷財。」

  「兒臣退了這門婚,正合了魏大人的意,也省了國庫的銀子。」

  李世民氣笑了。

  「你倒是長本事了,還懂得拿魏黑子來壓朕。」

  他指著李麗質的鼻子。

  「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

  「你是不是看上那個御膳房的雜役了!」

  「蘇牧廚藝再高,也就是個平頭百姓。」

  「你堂堂長公主,真打算跟著他去洗一輩子碗?」

  李麗質仰起頭,眼眶微紅。

  「洗碗也罷,燒火也好。」

  「兒臣在那個院子裡覺得活得像個人,不是一具泥塑的菩薩。」

  「蘇牧憑手藝吃飯,不看任何人的臉色。」

  「兒臣嚮往那種煙火氣,嚮往那種不用步步為營的灑脫。」

  李世民胸膛劇烈起伏。

  怒火在胸腔里亂竄!

  就在他準備下旨將李麗質禁足的瞬間。

  腦海里突然閃過今天下午在御膳房的一幕。

  蘇牧當時坐在老槐樹下,手裡轉著竹籤。

  琉璃罐里的青梅被白酒淹沒。

  那句漫不經心的話突兀地在李世民耳邊炸響。

  「心急火燎的,釀出來的只有酸澀,踏踏實實等上幾個月,那味道才夠醇。」

  李世民的動作定格了。

  他眯起眼睛,瞳孔劇烈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