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武聖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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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四郎此刻泥丸宮內，神魂法相後面功德金輪正在疾轉。
他能清楚感知，那不是護道除魔的迫切，而是警醒自己，要遠離此邪祟妖物。
危險，十分危險！
楊四郎覺得自己臉上笑都有些僵了。
偏偏童百歲這廝不知危險，竟然十分熱絡和童人遠，拉著那年輕人一同從城梯上走上來。
守備見是大宗師故舊，自然不會阻攔。
「楊兄————你可是清閒了，我們快累個半死————」童百歲上前。
他依舊豪爽，簡單聊兩句就交代清楚。
大戰第二日，城中就發動鄉勇百姓清理戰場。
結果遇到難題，實在是當夜死得人太多太慘了，以致於大家畏手畏腳，不敢放開干。
人也很奇怪，拼死殺敵時有膽氣，活的賊不怕；但死人湊成一堆堆了，反而知道害怕了。
於是燕南行徵召全城武館，鏢行，下了厚厚一筆銀賞，讓他們出人帶隊助氣，領著鄉勇百姓們收斂屍體。
官府本來是缺銀子的，但破了李天王大營之後，所有輻重糧草幾乎都落在了官府手中0
其中就包括李天王南征北戰積攢的大部分金銀，落在了御林親軍手中。
不知方巡撫從陛下那裡討要幾成，反正銀子暫時是不缺的。
童氏父子就帶領武館弟子，領了千餘鄉勇百姓，分成幾十隊出城清理。
這是快到正午回城吃飯休息，下午繼續干。
「哦————楊兄————忘了和你介紹了————」童百歲一指旁邊那儒雅年輕人。
「這是秦十四秦兄弟————來自京城護陵衛，這次是陛下有旨，配合咱們地方清理積屍的，每支隊伍中都有。」
「秦兄，這是楊兄和王兄，我的好友————你別看楊兄年紀輕輕，已經修成大宗師。」
秦十四咦一聲，說一聲久仰久仰客套話，笑對眾人。
旁邊王大牛一拍腿，截過話來。
「秦兄弟，你是京城護陵衛的？」
「那正好，我們兄弟有一位相熟的教頭。」
「他姓龍，綽號龍一眼，是位宗室奉國將軍，在景和陵中當值是一位代指揮使。」
「不知他是否隨陛下南行過來了？」
王大牛這問題問得好，這確實是楊王二人關心的事情。
按理說，周明軒昨晚能尋來，若是龍一眼在南遷隊伍中，應該也能尋過來。
可龍老頭不見蹤影。
也不知是城陷了沒跑出來，還是半路餵了海妖，亦或是那晚鐵騎沖陣天王軍隕落了。
大晚上沖陣排在頭排是非常危險的，那麼高速下，敵人任何抵抗都會傷害加倍。
御林親軍精挑細選精銳，前排兵也折了不少。
秦十四見王大牛發問，目光轉到他臉上，雙眼空洞似在思索回憶，半晌過後才苦笑搖頭。
「王兄，京中護陵衛在冊的就有數萬人，又分數幾大皇陵白夜班，上面還有許多吃空餉的。」
「我是負責值守昭明陵的一名總旗，和你說的龍大人隔著四座山頭呢，我真不熟悉。」
「這樣啊————」王大牛聲音有些低落，垂下頭來。
「抱歉未能幫到王兄————」秦十四風度依舊。
楊四郎趁著二人對話，似是在聆聽二人談話，其實雙眼隱蔽仔細掃過秦十四上下。
氣血普通，只有鐵骨武師水平，這個水平，當個總旗正合適，再往上指揮劍事、指揮使，一般由鋼髒大武師擔任。
相貌普通，屬於扔在大街上人群中，眨眼就能忘掉的那種。
身材身高也是普普通通。
其待人和煦，十分儒雅，不像個武者，倒像個拿筆桿子的，身上氣度從容，說話慢條斯理。
尤其那雙眼睛，看人時貌似和藹，但深看其中，似藏著什麼東西。
楊四郎這些日子見多了別人恭維自己。
幾乎所有人，哪怕是世家子弟，知道自己二十一歲成就大宗師，不管是何陣營，對自己是諂媚還是厭惡，眼中都藏不住震驚。
這個年齡，太年輕了。
然而秦十四隻是笑著說句久仰久仰，目光中毫無波瀾，似是看著一個小孩子做出點成績，也就不錯而已。
楊四郎想起剛才在城頭上遙看童百歲等人歸來隊伍。
明明童人遠，童百歲在前面，秦十四隻在後面，但其走路四平八穩，每步都像尺子划過，十分規矩，倒像是整支隊伍都拱衛著他一般。
氣血可以藏匿，楊四郎自己也會。
但一個人不經意間漏出的從容氣度可騙不了人。
這廝來歷不一般，絕對不會是一個小小的護陵總旗，但這也就罷了。
高手大能，有喜歡隱藏身份遊戲人間。
保不准就是永昌帝手下大能，只是借一個總旗身份便於行走罷了。
但楊四郎近距離看他呼吸悠長，心跳有力，面色紅潤，指甲光潔，這哪裡像個邪祟了？
他回想起來，功德金輪歷次從來沒出過錯。
從祛除胡嬌娘魅惑神通，到小鎮客棧中帝屍荼毒殺戮遺留百餘張人皮子，再到解除五毒門左長老血毒。
從來沒有哪一次，功德金輪如此疾轉。
楊四郎已經內視檢查過身體，確定並無異樣，所以金輪此次只是示警，讓他遠離此人。
或許，對方是不是人還不一定呢。
站在這位秦十四旁邊，楊四郎泥丸宮內魂軀裡面功德金輪幾乎凝聚成一團金丸，不再轉動。
這是蓄勢待發，準備隨時反擊————不，是抵抗姿態。
哪怕胡嬌娘生氣起了殺機，功德金輪也未如此疾轉過。
武者天生敏銳，尤其擁有功德金輪在身，楊四郎只和秦十四閒聊幾句，就覺得似一股陰寒惡臭氣息纏向自己神魂。
這只是一種直覺，並非真正發生，但光是這點夠了。
秦十四絕對是邪祟，還是大能邪祟，楊四郎這點功夫都擋不了的那種。
楊四郎心中焦急，好在他城府功夫已深，與童氏父子依舊談笑風生。
好在沒談了幾句。
因為下面還有整隊人等著。
童氏父子和秦十四才告辭離去。
等他們走了下了城牆，隊伍中人混入人流中。
楊四郎終於鬆一口氣，這才和眾人下樓。
「咦————四哥，你為何後背濕透了？」王大牛走在他身後，卻發現楊四郎長袍後面都變成深色了。
「天氣熱————」楊四郎不動聲色說一句。
王大牛迷茫看向四周寒風凜冽天，這天氣哪熱了？
被秦十四這意外之人出現打亂，楊四郎也沒了心情，本來還想去尋周明軒的。
不過一想到周明軒可能就和永昌帝住在那臨時行宮內，見也麻煩，索性就不見了。
另外永昌帝剛剛安頓下，方守道及燕南行肯定也陪駕在左右，燕南行也見不了。
楊四郎乾脆和王大牛溜達著帶上大青回楊宅了。
至於付紅纓和蕭玥，二女還是回了武經塔，付流年有時間有精力細心指點二人，正是學習的時候。
回到楊宅中。
一下午，楊四郎練了幾遍拳，才將心中陰鬱盡數去除。
等天將黑。
胡嬌娘才從外面轉回來，身後跟著一位乾瘦高個中年男子。
這人長得瘦長身子方形臉，眼睛眯成一條縫，唯獨有一特點，就是下頜留著長長美須，梳得一絲不苟，幾乎垂到肚臍處。
他這鬍鬚還長得十分有特點，並不是黑色，而是一種淺綠色，讓人過目難忘。
妖仙胡嬌娘已經沉睡，現在身子的主人是少女胡嬌娘。
她一進屋中，見了楊四郎立刻脆脆喊一聲相公。
「木兄，這是我相公楊四郎————」她轉身對著那高瘦男子介紹。
又將這男子介紹給楊四郎，「相公，這是木方木兄————和你也算半個熟人。」
楊四郎一怔。
他仔細感知這位「木兄」，其身上有淡淡的妖氣。
楊四郎靈機一動，泥丸宮內神魂腦後諸光輪中，有海量祈願者虛影。
其中有一道木頭人身影，他將魂力投入。
果然，魂力一入那虛影，立刻就和眼前男子似多了一層莫名聯繫。
楊四郎此刻再感知對方氣息。
能察覺到其體內一身氣血含而不露，但那氣血沉澱如海，沉積如山。
好似一沉睡的火山，裡面似蘊含著驚人的能量，平時沉默，不爆發則矣，若是爆發，必定驚人。
他突然知道這位木兄是何人了，這不就是胡嬌娘今日所要拜訪的老木頭麼？
今日自己遇到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
楊四郎閃過這個念頭，笑著拱手道。
「原來是木兄木武聖，我還得感謝你，當日賜我一棵木屬神意種子。」
真按年齡算，這位木方兄年齡可比他長久多了。
畢竟，這是一棵見證過幾朝興衰的老木頭。
木方臉上沒什麼表情，連拱手都有些機械緩慢。
「無妨，要謝謝娘娘，都是她付的人情。」
「可惜，娘娘她如今雙魂一體，我也幫不了她。」
楊四郎見他嘴上說可惜，一張臉卻依舊板著，便知道這老木頭雖然化形成人，但顯然人族豐富表情沒學到。
連說話都是一個聲線，有些僵硬。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是個好木頭。
楊四郎抬手向里。
「貴客迎門，快請進————」
「今晚木兄就留在這裡，讓我盡一下地主之誼。」
木方倒也痛快，點頭道一聲好。
幾人進入客廳。
楊四郎問木方吃飯有什麼忌口喜好。
木方遲疑思考下，緩緩道。
「多些肉，酒，少些素————」
「南逃路上，素吃太多了。」
楊四郎：「————"
好麼，你這木妖居然還是個葷腥妖哩。
他急忙吩咐給余奴照例準備。
等到余奴那邊忙活時，客廳中，三人大眼瞪小眼，根本不知從什麼談起。
木方是個沉默寡言的，胡嬌娘現在是少女體，其實在她看來，也就和木方見過一面。
楊四郎今日也剛見木方，想攀談也無從談起。
他只好選些武學拳法交流，好在木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如此才顯得氣氛不尷尬。
不多時，酒菜上來。
楊四郎終於長吁一口氣，可以結束尬聊了。
眾人上桌，只見木方揮筷如風，動作不再僵硬反而無比絲滑，身前的空盤子堆得比當初周明軒還多。
楊四郎心道這永昌帝南逃隊伍是多缺糧，看把這武聖餓的。
余奴三頭六臂勺子都搶出火星子，差點沒趕上這位大肚武聖吃飯速度。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
這位木武聖才喝口酒水，一抹嘴唇，打個飽嗝，轉頭正色對楊四郎道。
「楊兄，飯菜周到。」
「你是個實在人。」
「這樣我就放心完成胡妃娘娘囑託了。」
楊四郎好奇問什麼囑託。
木方一字一句道。
「她拜託我，將太祖長拳武聖功法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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