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死斗(四)
那位使吳鉤的劉宗師已經廢了。
便是不死也是重傷殘,徹底退出戰鬥。
楊四郎清楚,黑總兵不能死。
若黑總兵死了,他一個人更沒法攔下這位五毒門大宗師。
若攔不住對方,只要這大宗師解決了他們騰出手來,他一個人能將整段城牆上的武者營兵鄉勇都殺光!
西城牆若被賊兵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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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有南北城牆支援,西城上爭奪也必是一場血戰。
稍有不慎,西城牆便丟了。
西城牆一丟,益都府的城防便丟了一大半。
這麼大一個缺口在,賊兵可源源不斷調集大軍順著城牆攻打其他三座城牆。
而益都府中,官府能掌握的大宗師只有付流年一人,且月余內無法恢復傷勢與人動手。
所以,攔住這位大宗師,不讓他放手對付普通武者兵丁,目前就只能依靠自己和黑總兵了。
楊四郎眨眼間就想明白了利害關係,因此悍然持槍衝擊!
當然。
他亦有底牌在身。
秦璽龍氣領域才過去一半時間。
他還有神打神通。
另外身上有石中人和墨心蓮在京城贈送的替劫娃娃。
前者可以轉移傷勢。
後者能擋武聖和真人致命一擊。
這位大宗師很強,但還沒強到讓人絕望的程度。
只是剛才他使出一招太過詭異,才一招間就將劉宗師拿下。
楊四郎剛才倒退而出時不忘瞪大眼睛使用觀山射仔細查看。
三人刀槍劃破撕爛這位大宗師腰腹間衣服。
對方綠色皮膚下,刀槍留下的創口竟然一滴血也沒流出來。
這倒也罷了,高階武者受傷只憑肌肉真氣,就能強制聚攏傷口,防止流血太多沒了力氣。
但其腰腹綠色皮膚下,此時隱隱似有一條巨蟒在轉動。
「這是什麼?」
「體內寄生蠱?」
「還是豢養的妖物?」
楊四郎顧不上多想,厲喝一聲,槍頭如星點綻放刺向大宗師雙眼。
大宗師無奈只能收回肉掌格擋。
眨眼間二人過了幾招,楊四郎槍走輕靈,槍槍不離大宗師眼喉要穴。
槍出一沾即走,槍勢絕不用老,隨時可轉換槍勢。
此時。
或許因為分心。
黑總兵終於用力將長槍從大宗師腰間拔出,他倒退幾步,顧不得心驚,一抖長槍加入戰團中。
三人亂戰。
大宗師一雙肉掌抵擋雙槍,依然從容。
只是說來也怪。
黑總兵長槍拔出留下大大創口,大宗師腰間皮膚破口處,一條黑黝黝粗如大腿的大蠶從裡面擠出來。
這蠶長得臃腫難看,隨著大宗師身子擺動,其晃晃悠悠掛在大宗師腰間,似被擠了出來,半死不活。
更驚悚的是這大蠶居然有丈許長,真不知大宗師怎麼將其養在體內的。
啪嗒。
這大蠶重重掉在地上。
楊四郎打眼一看,這大蠶身上赫然有兩個槍洞,還有深深刀痕。
感情剛才他們三人兵刃刺入大宗師體內,全都讓這大蠶擋了災。
說來也怪。
這大蠶掉地扭動兩下就死了,身體飛速縮水,最後變成指頭長短粗細的小蟲。
實在難以相信,剛才的龐然大物死後縮水只有如此渺小,或許這才是它本體正常大小。
隨著大蠶掉出體內。
大宗師身形如泄氣的球,只是幾息功夫就恢復成原來矮胖模樣。
他綠色臉上閃過一絲灰白色。
看來之前硬接三人攢擊亦付出一定代價。
楊四郎和黑總兵不敢分心,二人一左一右使長槍夾擊大宗師。
二人十分謹慎,不求建功,只求能拖住這位大能。
因為其餘城牆上,還有燕南行及另外一位宗師總兵,若撐到他們到來,四人共戰才更穩妥。
三人在城頭幾丈方圓地方縱橫奔馳。
周圍無論敵我,但凡被卷進去便是化為肉泥慘死。
真氣呼嘯,將這一段城垛女牆都擊得粉碎。
翻滾間。
三人撞入了箭樓中。
裡面立刻傳來劇烈響聲,好像有巨獸在搏鬥。
三人身影消失。
城牆上。
無論敵我,所有人同時鬆了口氣。
和這三位站在同一段城牆上,眾人感覺就像一群螻蟻擋在了巨象道路上。
巨象只是抬腿踏下,他們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沒命了。
之前三人廝殺。
城頭上,敵我雙方刀槍碰撞看似激烈,但都分著心留有餘力。
如今三人消失。
城上廝殺聲立刻變得高昂響亮。
從南北城牆上有源源不斷的鐵甲精銳親兵趕過來。
他們沿著城牆組成槍陣,前排兵持著大盾,一步步向前橫壓。
賊兵們守著幾架雲梯。
城下大營中。
一隊隊精銳武者馬兵起碼趕到,然後順著雲梯就爬了上來。
最先隨著大宗師登城的賊兵們,到現在已經十不存一了,還在咬牙堅持。
大宗師是無敵的。
軍中情報說城中營兵只有一位八十老頭大宗師,已經受傷不能戰。
只要堅持下去,今日必勝。
不斷有人慘叫倒下。
賊軍對西城牆勢在必得,今日就要一舉拿下。
營兵們幾乎都是本地人,自家親朋好友都在城內,知道若是城破是什麼下場,因此發狠攻擊。
雙方血流成河,每一息都有幾條性命流逝。
西城牆打得亂成一團粥。
其餘三面城牆抓緊往過調兵。
城下天王大旗再次飄起。
披著金甲的天王騎馬領著隨從,向前壓到了八百步外。
這個距離,城上的床子弩就能射著,並不安全,但城頭現在人擠人廝殺,哪還有人營兵顧得上操作床子弩?
天王眼看城頭亂象。
嘴角流出一絲滿意笑容,揮手下令。
一隊隊賊兵精銳出列,奔向城頭,今日就是拿人命填,也要打下益都府。
城頭處。
莊生抵著鐵盾在前,口吐鮮血,那是累得。
那厚厚鐵盾表面已經變得坑坑窪窪,邊緣皆是刀劈斧砍的痕跡。
白浪手中分水叉不知掉哪裡了,換了一桿長槍向外戳。
裴卜起一隻胳膊已經廢了,拿著一柄腰刀,刀刃都卷了,還在劈砍。
他們三人身後,原先百十名營兵組成圓陣,如今已經被壓縮只有方圓十幾步地方。
因為死的人太多,甚至在周圍疊成一堵屍牆。
但他們護的城梯下面,更是恐怖,層層疊疊有百十多具屍體。
這是和敵軍拼鬥中被推搡擠壓掉落到內城,活活摔死的。
「卜起,你胳膊傷勢如何?」白浪刺死一個賊軍不忘扭頭問裴卜起。
「沒事兒,斷不了。」裴卜起臉色蒼白,「莊生,你再堅持一刻!」
「城內一定會有援兵到的。」
莊生吐出一口血,他素來話少。
「我能撐,我擔心楊兄————」
三人目光投向箭樓,焦急又無奈。
剛才黑總兵,楊四郎及劉宗師三人合斗大宗師,結果一招劉宗師就被擊飛生死不知。
他們真能擋住敵軍大宗師嗎?
若是擋不住————
三人都不敢去想那個結果。
箭樓矗立在城頭上。
裡面傳來聲聲巨響,每一次響動,都轟在了營兵心中,生怕在支援來之前,大宗師就將兩名我方宗師格殺。
而賊兵則氣勢越盛。
大宗師以一敵二,優勢在我。
今日這益都府必破。
也不知過了多久。
轟轟轟!
塵土飛揚。
那矗立的堅固箭樓。
上面大片大瓦當掉落。
除此外,外面磚牆出現明顯裂縫,越來越多,裡面木樑傳來崩斷破碎聲響,令人膽寒。
城上的人廝殺中還顧不上仔細看。
城下賊軍們驚呼連連——這箭樓要塌了!
幾息過後!
轟隆!
這五層堅固青磚打造圓木為梁為柱的箭樓,就在城下諸人眾目睽睽注視下,塌了!
塵土飛揚。
箭樓四分五裂,從上至下崩解滑落。
周圍一圈正好是賊兵密集之地,因為大宗師就是從這裡雲梯最初登城的。
「啊————」
幾十名賊兵躲閃不及,直接被廢墟磚瓦掩埋壓倒,不死也是重傷。
這還沒完。
掉落的粘合在一起的磚塊,大段殘破木樑,順著廢墟滑坡一路向下,咔擦咔嚓砸斷兩截雲梯,順帶報銷一打正準備攀梯而上的賊兵。
下面還有密密麻麻一堆賊兵等著登城呢。
他們上不去原因也簡單,城頭上實在太多人了,連落腳的地方都難。
結果一堆磚石破瓦碎木掉落,又結束了幾十倒霉蛋性命。
賊軍大營騷動。
天王氣得指著城頭破口大罵。
旁邊有心腹將領指著箭樓廢墟說道。
「大王,快看,是左長老贏了!」
箭樓廢墟上。
三人呈鼎立之勢各占一角。
天王軍大宗師即五毒門左長老背手而立,衣袍成了破片,坦胸露肚,不過臉上有傲色。
沒人注意到,他後背雙手在輕微顫抖。
另一角上。
楊四郎拄著槍保持站立,他身上穿山甲衣胸口破了個大洞。
那是護心鏡被人用重手法撕掉了。
最後一角。
黑總兵也持槍而立,但他哇一聲吐出鮮血來,一身精氣神已泄。
吐血同時,他手中長槍已斷為兩截,再也撐不住他身子,重重跪在地上。
其臉上顯示不正常的紫色,原來他已經在剛才激鬥中中毒了,到現在已完全失去戰鬥力。
城頭下。
天王軍大營中。
李天王狂喜哈哈大笑。
城頭上。
賊兵氣勢大振,攻勢如潮!
營兵們見自己總兵敗了,氣勢大跌,竟然被逼得步步後退。
眼看城防動搖。
楊四郎深吸一口氣,一振長槍,悍然沖向左長老。
左長老眼睛一跳,心中大罵這小宗師是變態麼?
為何不懼我血毒?
為何戰到現在還真氣充沛?
不應該啊,那總兵都中毒倒地了,他怎麼會沒事?
偏偏之前使用纏腰蠶蠱想一招擊殺三人,有些托大,蠶蠱死勾動傷了自身元氣。
剛才又在箭樓密閉空間中掌間揮灑血毒,想要拿下二人,真氣消耗更劇,如今手都有些抖了。
待楊四郎出聲,左長老什麼想法都沒有了。
他鼻子都氣歪了。
楊四郎雷霆大喝,響徹城頭。
「老狗!」
「來來來!」
「咱們再戰五百回合!」